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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息凝神，望向镜中。
涟漪缓缓平复，镜面逐渐清晰。
然而——
镜中映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景象！没有熟悉的渡厄斋，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山川河流，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影像！
那镜面之中，只有一片无尽的、翻滚涌动的混沌！
灰蒙蒙的雾气占据了全部视野，雾气之中，偶尔有零星的光点闪烁，又迅速湮灭，仿佛宇宙初开时的景象，又像是……一切归于虚无的死寂。
没有过去，没有故乡，没有根脚。
一片空白。
不，甚至连空白都不是，而是一种彻底的“无”！
沈渊怔怔地站在镜前，望着那片映照不出任何事物的混沌，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从魂魄的最深处弥漫开来，比地脉石的寒毒更加刺骨。
他一直知道自己身世特殊，被逆天改命，非生非死。但直到此刻，亲眼见证这连望乡台都无法映照的“虚无”，他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在天地规则之中，是何等异常的存在！
就像一个本不该出现的错误，一段被强行插入的乱码，一个……没有来处，或许也没有归途的孤魂。
就在他心神剧烈震荡，几乎要迷失在这片“虚无”的映照中时，一个略带讶异的、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咦？竟然……什么都没有？”
沈渊猛地回头，只见奈何桥头那个佝偻的守桥人阴影，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望乡台下！它那漩涡般的眼眸，正“望”着水镜中那片混沌，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
“连望乡台都照不出你的根脚……小家伙，你比老朽想象的，还要‘特殊’得多。”守桥人的身影飘忽而上，也来到了高台，与沈渊并肩而立，共同看着那片混沌。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沈渊的声音干涩，他需要答案，哪怕只是一个方向。
守桥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它伸出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指向镜中的混沌：“望乡台，映照的是魂魄与阳世的‘因果之线’。寻常生灵，因果清晰，故能显化故乡景象。而你……”
它顿了顿，阴影构成的手指轻轻点向沈渊的胸口（魂体状态）：“你的‘因果’，被人以逆天手段斩断，或者说……覆盖了。斩断了你来处的因，覆盖了你命途的果。所以，此镜在你面前，只能显化出一片虚无。”
斩断来处！覆盖命途！
沈渊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他想起了龙虎山卷宗中关于“逆天改命”的记载，那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原来，代价不仅仅是让他处于非生非死的状态，更是彻底抹去了他的“过去”？
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能做到这一点……”守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绝非寻常修士可为。甚至……可能触及了某些连阴司都要忌惮的古老存在。”
它的目光再次投向沈渊右臂那沉寂的诅咒印记，又看了看他怀中清辉内敛的镜核。
“你身上的谜团，比你想要寻找的答案，或许更加惊人。”守桥人缓缓道，“前方便是审判殿。你要找的关于你师长残魂的线索，或许在那里。但老朽提醒你一句……”
它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要融入周围的雾气。
“如今的审判殿，暗流汹涌。那个能发出‘赦令’带走你师长魂魄的存在，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针对一个青云子。你此去，不仅是寻人，更可能是……自投罗网。”
话音落下，守桥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望乡台上，只剩下沈渊一人，独自面对镜中那片象征着自身“虚无”的混沌，以及前方审判殿那未知的、却明显指向他的巨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