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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听明白了。他攥着毡帽，半天没说话。
“主事，”他终于开口，“你这是……信我们？”
“我信你。”金超宁说，“你孙子还在崖上，你敢一个人摸黑下来，就是拿命换的。这样的人，我不用，用谁？”
老汉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主事，我回去就说。”他说，“三十多口人，我一个个劝。愿意下来的，明儿就下来。”
“不急。”金超宁说，“你先吃口饭，歇歇脚。回头我让张义带两个人，跟你上崖。一来接人，二来认认路。”
他站起来，冲院里喊了一声。
“张义。”
“在。”
“去粮仓，支两担苞米，一担盐。”金超宁说，“崖上的人下来，先管三天饭。三天后，各回各家，各找各的活路。”
张义应了声，转身就走。
老汉坐在板凳上，捧着那碗水，手不抖了。他看着金超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老葛叔，还有事？”
老汉犹豫了一下。他往四下看了看，院里就他们俩，还有远处几个团丁。他压低嗓子，凑近了些。
“主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你说。”
“崖背那边，”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条老矿道。”
金超宁没动。
“早年间，金家开过矿，挖的是铁。”老汉说，“后来矿塌了，死了人，就废了。道口拿石头堵着，几十年没人动。可我打猎，绕到崖背，看见那石头，被人挪开过。”
“挪开过？”
“嗯。”老汉点头，“石头缝里，有新土。还有脚印，往道里去的。”
金超宁的手指，慢慢收拢。
“那条道，通哪儿？”
老汉抬起头，看着他。
“通关外。”他说，“我年轻时候，跟着老矿工进去过。走了大半天，从关外一个山坳里出来。那山坳，离关外大营，不到二十里。”
院里静下来。
日头照在晒谷场上，谷壳还在飞。远处，有人吆喝牲口，声音拖得老长。
金超宁站在那儿，望着北边。北边的天，蓝得发白，一道山脊，横在天边。
鹰嘴崖。
崖背那条道，直通关外。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老葛叔。”他说，“这条道的事，你跟谁说过？”
“没跟人说过。”老汉说，“就跟我孙子念叨过一回。”
“往后，也别跟人说。”金超宁说，“这事，烂在肚子里。”
老汉点头。
金超宁转过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张义。”
“在。”
“上崖的事，先放一放。”金超宁说，“你带两个人，跟我去崖背。带上家伙，带上灯。”
张义一愣。
“主事，去崖背干啥？”
金超宁没回头。
“看看那条道。”他说，“看看，是谁在里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