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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被请进堂屋时，金超宁已坐在桌后。
那人四十上下，穿灰绸长衫戴礼帽，拎着皮箱，进门摘帽鞠躬，动作斯文，双眼快速扫过堂屋四壁与金超宁的脸，看得很细。
“金主事。”他开口，口音果然不对，字咬得硬，“久仰。”
“坐。”金超宁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喝茶。”
那人坐下，没碰茶碗。
他把皮箱搁在膝上，打开，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鄙人受关外大营所托，特来送信。”
金超宁没接。
他看了眼那封信，又看那人的脸。
“念。”
那人愣了愣，随即笑了：“也好。”
他展开信，清了清嗓子，“金主事若肯归顺，关外大营愿授泰南镇守使一职，辖三县军政。另赠大洋十万，良田千亩，省城宅院一座。金主事麾下诸将，各有封赏。”
他念完，把信搁在桌上，推过来。
“金主事，这是天大的诚意。”
堂屋里静了片刻。
窗外，日头快落了，光从窗纸透进来，昏昏的。
金超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金超宁看着他，“镇守使，辖三县。这三县，是谁的？”
那人一顿：“自然是金主事的。”
“我的？”金超宁笑了笑，那笑没到眼底，“我泰南的地，什么时候成了别人赏的？”
那人脸色变了变：“金主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关外数万大军，山炮重炮，泰南这点人马……”
“这点人马。”金超宁打断他，“守的是自家的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杆枪，往桌上一搁。
枪托磕在木头上，闷响一声。
“你回去，替我带句话。”他盯着那人，“泰南的地，一寸不让。泰南的人，一个不降。”
那人张了张嘴：“金主事，你再想想……”
“不用想。”金超宁抬手，冲门外喊，“张义！”
张义进来。
“送客。”金超宁指了指那个皮箱，“东西，一并带走。”
那人还想说什么，张义已经上前一步，拎起皮箱，往他怀里一塞。
“请吧。”
那人被架着出了堂屋。
走到堡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想开口。张
义没给他机会，一推，把他推出了门。
皮箱摔在地上，开了，里头的大洋滚出来，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那人蹲下去捡，捡了两块，又停住。
他抬头，看着堡墙上那些端枪的团丁，慢慢直起身，拎着空箱子，转身走了。
金超宁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过山嘴，消失在暮色里。
“传令。”他开口，“各隘口，点灯。”
灯从土堡到鹰嘴崖、黑石口到柳树坳，七处点位七盏灯连成一线，盘在泰南山梁上。
金超宁回到库房，周老夯守在门口给他让路。
金超宁进屋抠开青砖取出木匣，拿出串好的七枚玉片走到库房中央。
地上炭笔画了一个圈，七道线从圈心伸向七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