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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祎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边的书卷，平静地回答，“闲来无事，聊以遣怀罢了。史书之中，兴衰更替，世事无常，读来……倒也契合心境。”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感，那种“未来无望”的气息更加浓郁。
“《春秋》微言大义，确实引人深思。”苏暖顺着他的话说道，仿佛随意提起，“不知王子读至何处？对其中哪位人物感触最深？”
李祎承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飘忽了些许，“刚读至郑伯克段于鄢。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自古皆然。”他语气中没有明显的情绪，但选择这个典故本身，就足以让苏暖心中一动。
她不动声色，继续用闲聊的语气道：“王室之家，难免纷争。听闻王子与兄弟感情不错，远在异国，想必也时常牵挂吧？”
李祎承的身体有瞬间几不可察的僵硬，虽然立刻恢复，但未能逃过苏暖的眼睛。他抬起头，嘴角那丝虚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苏姑娘说笑了。我性子沉闷，与兄弟之间......并不十分亲近。况且天家之子，何来寻常兄弟情深？各安天命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语气中的疏离与认命感，让人无法再追问下去。苏暖只好换了个话题。
“王子过谦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或许只是王子性情沉静，不喜张扬罢了。我听闻西夏男儿多豪迈，王子这般沉稳，倒是更像我们大晟的读书人呢。”
李祎承微微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苏姑娘说笑了。我只盼能安安稳稳，不负父王所托，完成使命便好。”
谈话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李祎承用他那种平静的、带着失意与认命的态度，构筑了一道难以穿透的墙壁。
苏暖知道今日恐怕难有更多收获，便不再深究，又闲谈了几句京城风物，便起身告辞。
马车轱辘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苏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回想着方才与李祎承会面的每一个细节。他那过分的平静，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提及兄弟关系时的淡漠，以及手边那卷《春秋》……一切仿佛都透着古怪。
“史书之中，兴衰更替，世事无常，读来……倒也契合心境。”
“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自古皆然。”
“天家之子，何来寻常兄弟情深？各安天命罢了。”
这些话语在她脑中盘旋。一个被舍弃的质子，心有怨怼是正常的，但李祎承表现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疏离，仿佛早已将自己从西夏王室中剥离出去。
忽然，车帘被风吹起，苏暖瞥见了窗外一个白衣少年。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画面闯入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