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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啜饮着，干得发痛的喉咙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沉默片刻，赵元风望着她被星光勾勒出的疲惫侧脸，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今日……药材那般紧缺，你为何没有选择放弃其中一个？”
他并非冷血，只是习惯于在绝境中做出最理性的取舍。
苏暖捧着陶碗，指尖感受着那一点暖意，目光依旧停留在遥远的星辰上，声音轻缓却坚定，“因为在我心里，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特的，都值得全力救治。不是因为谁更年轻，谁的家境更困难，或者谁活下来的几率更大，更不是因为谁更有价值……而是因为，生命本身，就是无价的。”
苏暖望向远方连绵的营帐，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和感伤，声音也更轻了些，“我的老师……嗯，我的爹爹曾告诉我，医学的进步，不仅仅是为了治好更多的病，更是为了让医者……越来越少地面临这种非此即彼的残酷选择。”
她声音轻柔却坚定，“终有一天，不会再有病人因为资源不足而被放弃，不会再有伤者因为伤势过重而被轻易判定无救……那才是医者追求的彼岸。”
赵元风看向苏暖在月光下昂扬的侧脸，感受到她那份源于对生命最本质的尊重与热爱。
苏暖疲惫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连续数个时辰的高度紧张手术，让她几乎虚脱。她将思绪拉回现实。
赵元风没有追问她话语中那些难以理解的部分，而是换了个话题，“今日伤势最重的那几位将士……后来如何了？”
听到这个，苏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舒心的笑意，虽然带着倦色，却如星子般明亮，“陆将军情况稳定了，虽然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王大牛断了三根肋骨，老李失去了一条腿……还有几个重伤的，都挺过了危险期，只要后续不引发严重的感染，应该都能慢慢恢复。”这大概是今日惨烈之中，最值得欣慰的消息。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些在城头、在营地边缘执着巡逻的士兵身影，眼神变得柔和而充满敬重，“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赵元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军人守土，职责所在。”
“不，不只是职责。”苏暖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感触，“我也......见过许多军人。或许时代变了，武器变了，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过......”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脑海中闪过的，是穿越前在新闻、在史料中看到的，那些在不同时空、同样为了守护而前仆后继的身影，“是明知危险，却义无反顾的勇气；是将后背交给同伴的信任；是为了身后之人，甘愿牺牲自己的决绝......”
“无论是何时，都是他们用血肉之躯筑成防线，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她转头看向赵元风，眼中有着深深的感慨，“今日我看到那些伤兵，即使疼痛难忍，最先问的却是‘我们赢了吗’、‘弟兄们还好吗’？我告诉他们，守住了。他听了，说的竟是‘那便值了......’可为了一个‘值了’，便将血肉之躯抛却在这荒郊野岭，何以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