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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所以它是有收藏价值的。”她把圈抱回椅子上，又回头看了那个小孩一眼。小孩正冲她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宁宁看着他，看了两秒，把圈又拿起来，走过去，重新套到小孩身上。
“送你了。”她说。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他妈赶紧推辞，宁宁摆摆手，走回池边，直接跳进水里。
柊史看着她游走的背影。
“你不是说限量吗。”
“限量版送给限量版的小孩。”她在水里回了一句，“合理。”
下午，她说要练憋气。
她吸了一口气，钻下去。
柊史站在齐胸的水里，看着一串泡泡从水面上冒起来。冒到一半，断了。
他等了大概十秒。
二十秒。
水面很平。池子里到处是别人的手和脚，水花哗哗地响。他关着那扇门，什么都尝不到，只能靠眼睛，在这么大一片蓝里找一个银色的头顶。
他又数了五下。
三十秒。
三十五秒。
四十秒。
他开始往池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水面。没有银色。他又往另一个方向看。还是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
然后有人从后面戳了一下他的腰。
他整个人转过去。宁宁从水里冒出来，头发全贴在脸上，抹了一把，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在找什么呀。”她扶着池边，“我潜到后面去了。”
柊史看着她。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水珠从发梢上甩下来，溅到他脸上。
“你潜了多久。”
“不知道。”她还在笑，“反正你没找到我。”
“我在找你。”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角，“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嗯。”她点头，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刚才蹲下去伸手的那个样子，像在捞鱼。”
“……”
“而且你捞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宁宁、宁宁’。”
柊史看着她。
“我没有念。”
“你念了。”
“我没念。”
宁宁从水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念了。”她说，“我听到了哦。”
她说完，转身，又跳进水里，游走了。
柊史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
上岸的时候，池边有一排铁梯。宁宁走到梯子前面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过来。
那梯子她自己爬得上来。
柊史把手伸过去，把她拉上来。她的手在他手里停了一下，才松开。
池对面那排躺椅旁边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往这边看了有一会儿。
关着那扇门，他尝不到那点针尖，只能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看她。
他什么也没做。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走过来了。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挂着一种很随意的表情，好像只是“路过”。他走到池边，蹲下来，对着宁宁的方向开口。
“同学，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宁宁正在拧毛巾。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拧。
“怎么了。”
“没怎么。”那个男生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游得挺好的。”
“谢谢。”
宁宁把毛巾拧完，搭到柊史肩上，站起来。
“走了。”她说，“饿了。”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看着她从面前走过去，没有回头。
柊史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还蹲在那儿，保持着刚才那个“随意”的姿势，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出了泳池的门，宁宁忽然开口。
“那个人的表情。”
“什么表情。”
“他蹲在那里的样子。”宁宁偏过头看他，“像一只以为有鱼结果扑了个空的猫。”
柊史看了她一眼。
“你看到了。”
“我又不是瞎子。”她甩了甩自己的秀发，“走了，吃饭。”
出了泳池，太阳偏了。两个人的头发都还是湿的，走一步，地上拖出一小滩水。
晚上，柊史把作业摊开。第三行写到一半，他把笔搁下了。
泳池的票还压在笔记本底下，边角被水洇皱了一小块。
他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张票。
手机亮了一下。
宁宁发来一张照片：那只鸭子圈，拍得很糊，背景是泳池的躺椅。
“那个小孩的妈妈加我好友了。”
柊史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呢。”
“她说小孩把圈带回家了，抱着睡的。”
“挺好。”
“她问我在哪买的。”宁宁又发了一条，“我说限量版，买不到了。”
“嗯。”
“然后她说，那能不能把编号拍给她。她想记一下。”
“你拍了？”
“拍了。”宁宁发来一个句号，“但是我记错了。我拍成了柊史君的手。”
柊史看着屏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留着刚才拉她上岸时的触感。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把泳池的票从笔记本底下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把票翻回去，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