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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客人少了，只剩两桌安安静静坐着的人。后来那两桌也结了账，风铃响过，店里彻底空了。
因幡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把吧台收拾干净，端着杯温水绕到吧台外侧。
她在悠真对面坐下。
“仙贝，你怎么找过来了？”
“活动室找不着你人，问谁都神神秘秘的。”悠真放下勺子看她，“下次做这种事，起码得跟我说一声啊。我还以为你请假是出什么事了。”
因幡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他第一句会问为什么突然打工，或是提起别的什么。
没想到先等来的是一句担心。
她低着头，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
“本来想等做熟了、稳定了再告诉你的嘛。”她小声说，“算个惊喜。”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有半分。”悠真说着，忍不住笑了，“不过看你这样子，做得挺好的。点单、收银、收拾桌子，都挺熟练。没几天就上手了？”
“还好啦，东西都不难，多看两遍就会了。”因幡弯着眼睛笑，“假屋学姐也很照顾我。”
悠真点点头。
“不过有人找茬要和我说。穿这么好看，太吸引人了。”
因幡转过头看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总带点散漫的轮廓烘得软乎乎的。他的眼神很亮，很认真。
她心里一暖，嘴角压都压不住。
“知道啦。”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
悠真看着她，忽然起了坏心。
“咳咳，好了，现在没人了，那么……店员小姐。”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撑着下巴，眼神不怀好意，“你们店招牌最甜的是什么呀？”
因幡擦杯子的手一顿，耳尖唰地就红了。
她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招牌拿铁，加三份糖浆。”
“行，那来一杯。”悠真拖腔带调，目光黏在她脸上没挪开，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看啊，拿铁再甜，也没店员甜。”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从后脑勺扑过来。
“啪”的一声。
一只手结结实实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力道不算重，但足够把他拍得往前一栽。
“调戏本店员工是吧？”和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个空托盘，挑眉看着他，笑里藏刀，“夏目，我就知道你过来没好事。本店特供拳头套餐一份，现做现上，要不要趁热尝尝？”
悠真揉着后脑勺：“我这是正常消费反馈！夸你们店员工服务态度好也不行？”
“正常反馈不会盯着人家脸看三分钟。”和奏抱着胳膊，毫不留情拆穿他，“进门就盯在那儿看，眼珠子都快掉人身上了，当我瞎啊？”
因幡埋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
“我那是欣赏你们店制服设计！”悠真理直气壮，“这制服挺好看的，我说真的。”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只端着咖啡杯的手先伸出来，然后才是人。
相马七绪从后厨走出来，身上还系着条素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靠在吧台边上，抿了一口，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
“嗯？我说怎么这么热闹。”语气慵懒，像刚睡醒的猫。
“原来是夏目来了啊。”
她说着，看向和奏，语气不紧不慢的。
“夏目再怎么说也是客人，店内不能打客人。”
和奏愣了一下，收回了手：“……老板说得对。”
悠真刚想松口气。
七绪又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店外我就管不着了。”
和奏眼睛一亮，拳头又握了起来：“明白！”
“……喂！相马小姐，这不对吧？！”悠真往后缩了缩。
七绪没理他。
她端着茶杯，目光慢悠悠转到悠真脸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你要是想约会的话，还得再等一会儿哦。我的员工，下班前还有一些活儿要收拾呢。”
因幡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老、老板——！”
悠真也被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七绪看着他俩的反应，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端着茶杯慢悠悠晃回后厨。
门帘落下前，飘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哼声。
悠真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然而和奏没动。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喂……”悠真警觉地坐直了，“你还想干嘛？你们老板都说了店内不能打客人，还有，我是不会出去的。”
“老板说的是不能打。”和奏眯起眼。
“没说不能追。”
“喂喂喂，我可告诉你啊，客人就是上帝，你这样做有损道德知道吗，是会遭——”
“天谴是吧？”和奏往前踏了一步。
“我现在就让你尝尝天罚！接招！”
“喂——！”
悠真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和奏端着空托盘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店门，风铃被撞得哗啦一阵乱响。
门外传来悠真的声音：“你手里的托盘是凶器！这算持械伤人！”
“闭嘴！调戏我们店员的罪过，用一个托盘算便宜你了！”
“我那是正常消费和交流——啊！”
然后是脚步声、追逐声、还有和奏中气十足的“别跑！”在街道上回荡。
因幡坐在原位，双手捧着玻璃杯，看着门口那只还在晃动的风铃，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七绪从后厨掀开门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一眼在偷笑的新店员。
“他出去遛弯了？”
“……嗯。”因幡压着嘴角点了点头。
七绪没再多问，转身回去了。
几分钟后。
门被推开。
悠真回来了。
他脑袋上顶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头发乱了几分，外套下摆还沾了点灰。他走到座位前，一屁股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
因幡看着他头上的包，又看了一眼他狼狈的样子，抿了抿嘴。
“……仙贝。”
“嗯。”
“你头上有个………有个……”
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了。
“……想笑就笑吧。”
因幡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压都压不住，像溢出来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悠真也不恼，就坐在那儿，等她笑完。
等她笑够了，他才开口。
“店员小姐。”
因幡抬起眼，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
“你们店的服务态度，我记住了。”
“嗯。”她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
“欢迎下次再来。”
悠真看着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咖啡馆里暖光融融，咖啡香混着甜点的甜气，裹着轻轻的音乐声。
悠真侧眼瞥了瞥身边的人。
她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挺好的。
不管她想做什么，陪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