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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子往前迈了一步。碎石子在鞋底碾出细碎的声响。宽肩膀没动，但悠真听见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大概是手机屏幕被按亮的声音。
仓库里的光线正从窗缝里一寸一寸地移走。悠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间夹着那颗弹珠，橙色的，裂纹在暮光里折出一条细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拇指扣住弹珠，手腕一翻。
弹珠擦着矮个子的耳侧飞过去，撞上宽肩膀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咚的一小声闷响。手机脱了手，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宽肩膀骂了一声，弯腰去捞。
矮个子被那声闷响分了神，身体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悠真趁这间隙退了一步，脚边刚好碰到一块废弃的铁皮柜门。他弯腰抄起来，抬手一掀——铁皮很大，边缘生锈但完整，兜头盖脸地拍在矮个子的上半身，发出一声钝响。
铁皮本身不重，但面积足够，瞬间罩住了矮个子的上半身和视线。他在铁皮底下踉跄，后腰撞上那个堆满旧电线的柜子，整个人被卡在柜体和墙壁之间，像楔子一样钉了进去，一时转不开身。
仓库里一下乱了套。
宽肩膀已经捡起手机，看见同伴被卡住，没犹豫，直接朝悠真压过来。他的体型比悠真大一圈，步伐沉，带着一股刹不住的势头。悠真没接，侧身一闪，脚后跟踩到地上的旧电线。电线绷紧，横在宽肩膀膝盖前——他被绊了一下，身体前冲，撞向墙角那根斜支的水管，肩膀磕上去，发出一声闷闷的撞击声。他反手按住肩膀，嘴里漏出一声吃痛的吐息。
悠真弯腰再抄起铁皮柜门，往宽肩膀那边推了一下。宽肩膀还扶着水管，被铁皮边缘撞到小臂，整个人重心一晃，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扯住的是一块挂在墙边的粗麻布。麻布被他拽下来，连带旁边一摞旧课本哗啦一声塌下来，全压在他背上。他整个人弯下去，膝盖顶住地面，被埋在旧课本和扬起的灰尘里，一时爬不起来。
悠真站在仓库中央，胸膛起伏。铁锈和灰尘的气味比刚才更浓了，像被搅起来的沉淀物浮满了空气。铁皮柜门横在地面上，课本散了一地，矮个子还在柜子和墙壁之间徒劳地挣动，宽肩膀从书堆里慢慢撑起上半身，呼吸粗重。
悠真低头整了一下被蹭歪的衣领。他的手指刚碰到领口边缘，一阵风从背后扑来。
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精准、迅猛，像一把钳子合拢。他喉咙里的空气被截断，声带发不出任何实质的声音，只能从气管深处挤出一声干涩的气音。他本能地抬手去扯脖子上的东西——是绳子，粗糙的纤维勒进皮肤——但他的手腕紧接着就被按住了。矮个子和宽肩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左一右压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摁向地面。
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子上，尖利的边缘扎进裤腿，疼得他整条腿都在发麻。视野晃动，那些从窗缝漏进来的暮光在眼前被搅碎，像一盆被泼洒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又抓不住任何一点。他听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浅，稳，长度均匀，像一条蛇在巡视自己领地之后满意地停了下来。
那个人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你以为只有两个人？”
悠真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没法回答。绳子勒得很紧，紧到他的下巴被抬高，后脑勺几乎要贴到自己的后背。地面上的光斑正从他脚边一寸一寸移走，天在暗下来。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地上的亮痕正在变窄、变淡，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刮掉了。
那个人直起身。脚步声在碎石子上慢慢踱了一步，像在审视什么。
“你可真是给自己挑了个好地方啊。”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从容，“附近没什么人。喊破喉咙也没用。”
绳子松了一点。悠真趴在地上，大口吸气，喉咙里灌进来的空气带着铁锈和灰尘的颗粒，又冷又刮人。他的膝盖陷在碎石子里，双手被按着，肩胛骨贴着一块凸起的地砖。他听到身后那个人在踱步，一步，两步，停了一下，又走了一步，像在清点陷阱里的猎物。
“怎么样，没想到吧。”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这间仓库，我早就查了个遍。”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风声裹着铁皮屋顶的轻响从头顶滑过，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已经亮起，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一小块方形的暖黄色光斑，落在离悠真指尖大约十公分远的地面上。
悠真的脸贴着地面，颧骨被石子硌得发麻。他的左手被宽肩膀踩着，手腕的血管被压得突突跳动。整个人的重量铺在地上，像一块被拧干了又被摊平的布。
他听到那个人抬了抬下巴。
“动手吧。”
窗外的最后一道光从他脚边滑走，仓库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