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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海道追问。
窗外的樱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碎金。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椎叶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手。
户隐学姐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
椎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当时去水上乐园之前，我刚上车的时候穿着男装，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难受。那个样子……大概被夏目君看见了。”
她顿了顿，“还有，我问的问题，夏目君也回答了……
户隐学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椎叶移到悠真身上，又从悠真移回椎叶：“所以──你返程的时候跟我聊天，没有刚上车那会儿那么拘谨了。是这样啊。”
椎叶点了点头。
户隐学姐想了想，放下茶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更深长的弧度：“夏目君——为什么要为椎叶做到这一步呢？”
保科抬起头看着悠真，表情从“我们已经接受现实了”变成了“等等——你是这个意思”？
海道也愣了愣：“原来如此啊……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他的目光在悠真身上停了一下，随后大声喊道，“果然和我一样喜欢大的啊！”
悠真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不是——别乱猜啊！”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承认当时确实是想让椎叶不这么拘束于男装……但是我真的觉得女装会比威吓更加有用而已！而且……”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当时就是想恶搞恶搞你们而已。因为我知道你们肯定很抗拒女装……”
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靠！我坦白！我就是想要有人一起丢脸而已！让我自己穿女装，不可能！所以我就要拉你们下水！”
活动室里安静了半秒。
保科和海道的脸色从阴转暴雨。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果然你露出真面目了吧！！！”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椅子刮擦地板的声音、拳头碰到肩膀的闷响、海道喊“你居然扯我头发”的控诉、保科说“这是你欠我的”平静陈述——全都混在一起。
扭打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三个人在地板上滚作一团，不知谁的鞋飞到了桌子底下，不知谁的校服扣子被扯掉了一颗。然后他们分开了。
三个人并排跪坐在宁宁面前。保科左眼一圈青紫，海道右眼下方贴着一块创可贴，悠真脸上倒没什么伤，但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像被风吹过的鸟窝。
宁宁坐在折叠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一看就是暴雨前的宁静。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面前跪坐的三个人——看着保科左眼的青紫，看着海道右眼下方的创可贴，看着悠真那团乱七八糟的头发。
保科低着头，海道低着头，悠真也低着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因幡站在宁宁旁边，看着跪坐的三个人，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抿住。椎叶站在户隐学姐旁边。户隐学姐端着茶杯略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宁宁终于开口，警告了一下三人。
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因幡的目光从保科移到海道，从海道移到悠真，在悠真那团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停了一下——有一撮翘了起来，在头顶晃来晃去，像一根被风吹歪的天线。
她没有提醒他。她此时在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社团活动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继续了。宁宁拿出塔罗牌，户隐学姐翻着杂志，椎叶在缝布偶的另一只袖子，因幡趴在桌上翻一本漫画，但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翻页了。
海道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久岛老师发消息——“老师，明天能请您帮我补一下现代文吗？”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和刚才说“考验我对老师的感情”时一模一样。保科坐在宁宁旁边，宁宁正给他上药。
悠真靠着窗边的墙，看着外面的风景。
社团活动就这么继续进行下去了。
时间慢慢流逝。
几个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活动室。户隐学姐走在最前面，椎叶跟在她旁边。宁宁和保科并肩走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悠真走在最后面，因幡走在他旁边。
走廊里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因幡忽然停下来。
她伸出手，拉住了悠真的袖子。
“仙贝，我有话想跟你说。”她的手还拉着他的袖子，没有松开。
悠真看了看前面几个人的背影。户隐学姐已经下了楼梯，椎叶跟在她后面。宁宁和保科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他收回目光：“……好。”
因幡松开他的袖子，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悠真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并排拖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对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走的、还不确定要不要并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