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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保科站在宁宁家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那件浅紫色宽松衬衫，米白色休闲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不断地来回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等了一会儿后。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宁宁从门里走出来，穿着那条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发带握在手里。她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说“晚上好”。没有说“你来了”。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从肩膀滑到腰线，从腰线滑到裤脚，然后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保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宁宁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河堤上。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青草的香气，把宁宁的裙角吹起来又放下。保科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快不慢。
宁宁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拖在地上，靠得很近。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声音很小。
保科愣了一下：“……嗯？”
“很帅气。”宁宁把发带系在头发上，手指绕了一圈。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被晚霞染过。
他们走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宁宁家。宁宁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保科站在她身后，没有进去。门开了，宁宁走进去，把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
“进来吧。”她说。
保科跟在她后面上了楼。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亮起来的时候有一点延迟。那几秒的黑暗里，他听见宁宁换鞋的声音，还有纸袋提手从她手腕上滑下来的窸窣声。灯亮了。
宁宁已经换好了拖鞋，站在玄关看着他。
保科换好鞋，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给你的。”
宁宁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浅粉色的，系着同色系丝带，丝带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抬起头看他。
“这是什么？”
“睡衣。新买的。你洗完澡可以穿着试试。”
宁宁的手指在丝带上轻轻摸了一下。“……谢谢。”
她抱着纸袋走进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保科听见她把纸袋放在床上的声音，衣架被拿出来的声音，布料抖开的窸窣声。然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从卧室移到浴室，门关上了。
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闷闷的，隔着门板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保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瓶还没打开的水，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他盯着茶几上的木纹，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这时，水声停了。
安静了一会儿后。
浴室的门开了。脚步声从浴室走回卧室，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保科坐在客厅里，握着那瓶水，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
卧室的门开了。
宁宁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浴袍。
她穿着那件猫咪连帽睡袍。奶白色的，帽子外圈铺满蓬松雪白的羊羔毛绒，内侧嵌着一对粉粉的圆猫耳。头顶趴着那只小黑猫玩偶——他送的那件睡衣。
衣身是短款睡裙版型，边缘全包裹一圈厚实白毛绒，胸口和前襟点缀着香芋紫的缎面大蝴蝶结。她光着脚，脚趾微微蜷着，踩在地板上。
宁宁低着头，手指在帽沿的毛绒边一下一下地揉着。那对猫耳在她头顶微微晃动，毛绒边的阴影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很柔和。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一缕头发从帽沿
她的脸很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她没有抬头。
保科看着她。看着她揉毛绒边的手指，看着她湿漉漉的碎发贴着脸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宁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那很短的一瞥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柊史君。”
“嗯？怎么了？”
“你说过会帮我解决契约问题的，对吗？”
保科愣了一下。
契约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他看着宁宁——她穿着那件他下午买的睡袍，站在暖黄色灯光下，手指还在揉帽沿的毛绒边，指甲泛着淡淡的粉。
她的契约代价是发情。
他一直以为契约完成之后代价就不存在了。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他送的睡衣，问他这个问题。
……不对。
保科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想说什么，但宁宁已经走过来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蓬松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露出的腿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在他面前停下来。
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上还没散尽的洗发水香味，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某种比平时更亮、更深、更不敢直视的东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传递什么。她的手掌是热的。
她拉着他往卧室走去。
保科没有挣扎。他任由她拉着，穿过客厅，走过走廊。脚步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哒，哒，哒——和心跳的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卧室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宁宁松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尖——
卧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客厅那一线光被切断，只剩下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一点街灯，把地板染成浅浅的银灰色。
保科的后背渐渐抵上了门板，一步，两步，三步，他跟着她的步伐退，直到无路可退。
宁宁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帽沿毛绒边上一根一根的纤维，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刚沐浴完的那种，带着沐浴露的甜香和水的余温。那只小黑猫玩偶趴在她头顶，歪歪地靠着猫耳，帽子的羊羔毛绒蹭着她的额角，把几缕还没干透的碎发黏在她脸颊上。
她没有说话。呼吸有点急，胸口那只香芋紫的缎面蝴蝶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保科垂眼看着她，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细密的、克制不住的颤抖。
“宁宁。”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她没有应。但她抬起手，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那件浅紫色衬衫，他感觉到那几根手指凉凉的，在轻轻发抖。她没有推，只是抵着，像是在确认心跳。他的，或者她自己的。
然后她的手指收拢了，攥住他胸口的布料，攥出一个皱褶。
“你说过……”她的声音很小，闷在帽沿的毛绒边里，“会帮我的。”
保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在暗光里显得很深，瞳孔散开了一些，眼底有亮晶晶的东西。
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紧，嘴唇被咬得发白，像在忍耐什么。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她嘴角，把她咬着的下唇解救出来。她的嘴唇很软，被他碰过之后微微张开，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宁宁。”他又叫了她一声。
这一次她应了。她抬起头，闭上眼睛。
睫毛颤了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比他想的还要软，带着一点点牙膏的凉意和更多的、属于她自己的温热。她怔了一下，攥着他衣料的手指猛地收紧，像是被吓了一跳。但只过了半秒，她的手就松开了，从攥变成了撑，手掌贴着他的胸口，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着他的皮肤。
他抱着她转了个身。
保科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轻轻落在她腰侧，隔着睡袍毛茸茸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腰线收得很细，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手掌下轻轻发抖。
吻很短。他先退开一点，额头和她互相抵着。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烫得空气都变得潮湿。宁宁睁开眼，睫毛几乎扫到他的皮肤，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柊史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是哑的。
“嗯。”
“你的手在抖。”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从指尖到手心，像过了电一样。他想说点什么——解释，或者开个玩笑，随便什么都好——但她没有再给他时间。
宁宁抬起手，握住他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但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拉着他的手，从门板上放下来，转过身，往床边走。
他跟着她。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每一步都很慢，像走在棉花上，脚底发软，心跳发慌。
床沿挨上他腿弯的时候，他坐了下去。床垫陷了一点，弹簧发出一声细响。宁宁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奶白色的睡袍变成柔软的光，羊羔毛绒的边沿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头顶的小黑猫玩偶歪歪地趴着，猫耳的尖角在墙上投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松开他的手。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上。她的手指在发抖，第一颗扣子解了两下才解开。她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一阵一阵的，烫着他的发丝。
他抬起手，覆上她的手。“我来。”声音比刚才还要哑。
她没有让开。她的手停在他胸口，和他一起捏住了第二颗扣子。两只手，叠在一起，解一颗扣子。那颗扣子很小，很滑，绕了两圈才从扣眼里滑出来。他的紫色衬衫敞开了，露出锁骨和胸口。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只是很轻的一下，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缩了回去。
他看着她。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都是粉色的。她垂着眼，睫毛一直在颤，嘴唇被咬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
“……宁宁。”他叫她。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帽沿的毛绒边，碰到她的耳朵。耳垂很烫，耳廓很软，他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被烫到。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脸，而是落在她脸颊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的脸在他掌心里微微侧了一下，像猫蹭主人的手一样，下意识的、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动作。
然后她抬起手，握住他贴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拉到唇边，嘴唇贴上了他的指节。很轻，很慢，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每一下都像羽毛拂过，带着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
保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抽回手捧住她的脸，把她拉向自己。吻再次落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久，更深，不像之前那样试探和克制。她张开嘴的时候他尝到了她的味道，甜甜的，像草莓味牙膏残留的凉意。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领口，指节抵在他锁骨上，硌出浅浅的红印。
她跨坐到他腿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睡袍的裙摆铺在他膝盖上，毛绒绒的，像一朵白色的云。她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了半个头，垂眼看着他的时候，灯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了细小的光点。
“柊史君。”她喊他。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的也是，但话还没出口，她就俯下身，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她的鼻尖抵着他的脖颈，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像小小的火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收进怀里。睡袍的布料毛绒绒的，蹭着他的手臂，她的手绕到他后背，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后襟，攥得很紧很紧。
他们就这样抱着，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也许是他，也许是她——他往后倒在床铺上，她跟着他倒下，趴在他胸口，帽子上那只小黑猫玩偶蹭着他的下巴，毛绒绒的，有点痒。
他的手从她腰侧慢慢滑到后背，隔着毛绒绒的布料，感觉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快慢渐渐合到了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她的嘴唇贴上他喉结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某种比语言更原始的、无法克制的声响。她的嘴唇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那个声音不是她的错觉。然后她吻了上去——很轻，很慢，嘴唇张开又合拢，像在品尝什么。
他的手从睡衣的空隙里滑到她的发间，手指穿过湿漉漉的碎发，碰到帽沿下那对猫耳的根。她的耳朵很烫，比他想象的要烫得多。他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耳廓，她的身体在他怀里颤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一只真正的小猫。
“……害羞了？”他的看着窝在怀里的宁宁坏笑着。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从他后襟收回来，攥成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不疼。更像是撒娇。
卧室里很安静。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交叠在一起，时不时还有悦耳的叫声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就是让人想永远听下去的歌。
很晚了。
河堤上的风还在吹。蝉已经不叫了。夏天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到能听见很远很远的河面上，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另一边。悠真坐在书桌前，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灯下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又被划掉，划掉了又重新写。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悠真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保科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表情。一个大拇指。
悠真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脑袋上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挠了挠头。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