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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当天。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像被水洗过的旧棉布。悠真换好校服，在玄关系鞋带。书包靠在鞋柜旁边，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拉上，塞着寒假作业——昨晚刚补完，最后一项写到半夜两点，笔迹从工整变成潦草，最后几页像是用脚写的。他自己都懒得翻回去看，反正老师也不会逐页检查。
站起来，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触感凉丝丝的，传进指腹。正准备推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真绪的声音。
“悠真，柊史来了。”
悠真转过头。门没锁，保科已经站在玄关了。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得像是用熨斗烫过。书包单肩背着，带子松松地挂在右肩，左手插在裤袋里。头发比寒假前短了一点，露出耳朵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站在那里，像没什么事一样，就和以前每个早晨一样，和那些一起上学的无数个清晨一样。
悠真愣了一下。他想过开学第一天会见到保科——想过在校门口，在走廊，在教室门口。他没想过保科会来他家门口等他。这条路保科走过很多次，但从来都是在放学后，或者在周末约好了一起出门的时候。开学第一天的早晨，悠真家门外这个位置，保科还是第一次站。
“早。”保科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沉到一定深度就不动了。
“早。”悠真弯下腰拿起书包，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跟绫地一起走？”
保科想了想。他思考的时候会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里的表情。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还是跟你一起上学好一点。”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从来不需要解释的事。语气里没有煽情，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温度。就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本该如此的，不需要理由的笃定。
悠真看着他。过了片刻，笑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不需要问。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门。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条街染成淡淡的金色。路面上残留的薄霜正在融化，湿漉漉的反着光。路边的邮筒被照得发亮，绿色的漆面上映出一小片天空。空气里有冬天尾巴特有的那种干燥和清凉，混着谁家早晨煮粥的米香。路上的雪已经化完了，柏油路面干干净净，被冬末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白。一只野猫从围墙上一跃而下，钻进了灌木丛，只留下一枝晃动的枝条。
“你们寒假见了多少次？”悠真忽然问。
“什么？”
“你和绫地。”
保科想了想。他走路的时候步幅很均匀，每一步踩下去的距离几乎都一样。又走了几步，他才开口。“……记不清了。”
“多了就记不清了？”
“嗯。”
悠真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思，尾音上扬，有点促狭。保科也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的笑很轻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很快就收回去，像一个来不及捕捉的表情。
但悠真看见了。
“挺好。”悠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的路上。路很长，一直延伸到坡道的尽头，两旁的住宅区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商铺，洗衣店的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你呢？”保科问。他没有转头看悠真，声音朝着正前方。
“什么？”
“寒假，有没有跟谁出去。”
悠真沉默了很短暂的一瞬。那个沉默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保科的脚步在那个瞬间似乎也慢了一拍。像是在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