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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今天怎么一直发呆？”
“……在想数学测验的事。”
天野千里随口找了个理由。不是好理由，但对小学生来说已经够用了。
柊史皱了一下鼻子。
“数学好难。”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抱怨，但又不真的讨厌，“应用题绕来绕去的。”
“哪道？”
“最后一道。”
“那个啊。”天野千里想了想，“我看看。”
他直接从柊史手里抽走那本文库本——子展开，扫了一眼最后那道应用题。
水池进水放水的问题。
“这个不难。”天野千里说。
“……不难？”柊史凑过来，眉头皱着，“我怎么看都看不懂。”
天野千里没有直接给答案。
他从柊史的笔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卷子空白处画了一个框，框旁边画了一个进水箭头和一个出水箭头。
“你看啊，”他用笔尖点着图，“进水口一个小时放多少？”
“呃……8升？”
“对。出水口呢？”
“3升。”
“那一个小时下来，水池里多了多少？”
柊史盯着图看了几秒。眉头还皱着，但嘴角已经开始松动了。
“……5升？”
“嗯。那原来有20升，要放到多少升？”
“50升。”
“差多少？”
“30升。”
“那要几个小时？”
柊史低下头，在心里算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6个小时？”
天野千里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你看我多厉害”的笑，是那种“你看你也会了”的笑。
“对吧。”他把铅笔递回给柊史，“你只是被那堆数字绕晕了。画出来就清楚了。”
柊史接过铅笔，低头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水池画得像个方盒子，箭头粗细不均，数字写歪了——但思路是清楚的。
他把卷子折好，放回课本
“……嗯。”
就一个字。但声音比之前亮了一点。
天野千里转回身，往自己座位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他说，“那个和果子，是今天吃还是明天吃？”
柊史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上周的约定。
“今天。”他说，“放学到我家吧。”
“好。”
天野千里坐回自己的座位。
身后传来柊史收拾桌面的声音，很轻，像小动物在纸箱里翻动。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柊史现在把那张折好的卷子又翻出来了。正在看那个进水出水的图，嘴角应该是微微抿着的。
不是笑。但接近了。
他曾听过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哪天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说出那句话的人手掌很大，拍在肩上的时候有点疼，但很安心。
“男子汉要做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帮助朋友。”
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什么叫“可以依靠的人”。
他只知道，柊史没有妈妈，太一叔叔总是很忙，柊史说话的声音很小，柊史不太会和别人玩。
所以他分他一半零食。
放学和他一起走。
有人起外号的时候，他说“别这么叫他”。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觉得，这是应该做的。
铃声响了。
午休结束。
天野千里翻开课本，扫了一眼今天要讲的内容。他都学过。每一页都翻过无数次。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不是因为需要学，而是因为他答应过自己。
做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
所以他会做柊史不会的题目。
会在体育课接力的时候跑在柊史前面一棒。
会在有人问“你们俩怎么总在一起”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不用太多。刚好够。
刚好够让柊史觉得，有自己在，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风从窗户吹进来。
桌上的书页翻了几页又停下。
天野千里闭上眼睛，又睁开。
第无数次。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