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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晃眼的光带。因幡趴在沙发上，下巴抵着靠垫，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电视屏幕上，游戏角色已经站在同一个地方整整十分钟了。她把手柄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好无聊啊——”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远处的街上有小孩追逐嬉闹的声音。她把抱枕盖在脸上，闷闷地发出一声长叹。
昨天玩了一整天的怪猎，手都按酸了。作业也写完了，漫画最新刊也看完了，连平时舍不得翻的附录小剧场都翻了三遍。她翻来覆去地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头发被静电弄得炸开来。
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夏目仙贝之前说过的——“如果需要帮忙，或者觉得无聊，随时可以找我。”
因幡的手停住了。坐起来，又躺下去，又坐起来。
“朋友之间一起出玩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仙贝之前也说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的。”
像是找到了某个正当的理由，她的动作快了起来。头发随便扎了两下，从床上捞起手机，点开悠真的头像。
［仙贝，你今天有空吗~］
……
删掉。太像撒娇了。
［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
删掉。太像查岗了。
［仙贝，今天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我正好想去买点东西］
眼睛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买东西是真的，虽然她还没想好要买什么。发送。
手机刚放下就震了一下。
［行啊，几点？］
因幡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打字回过去。［车站，十点半，可以吗？］
［OK］
因幡按下发送键后，目光便黏在了屏幕上。
光标还在闪，像一个缓慢眨动的眼睛。仙贝回消息一向快——那种不假思索的快，仿佛“OK”两个字早就等在那儿了。可每次看到那个简洁的回复，她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两个字母之间藏着什么她没读懂的暗号，好像只要盯得够久，屏幕就会浮现出更多的字来。
手机被她轻轻扣在胸口，整个人翻了个身，目光落向天花板。
发什么呆啊，朋友之间一起出去玩，不是很正常吗？
仙贝自己也说了，有需要可以找他。多正当的理由，多自然的邀约。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像确认一道公式，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脚步急促地冲进了卧室。
衣柜的门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件件衣服被她拎出来，又一件件挂回去。这件太正式了，像要去面试。这件太随便了，像下楼扔垃圾。这件……上次穿过，仙贝会不会记得？她在心里跟一堆布料较劲，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最后选定的是一件浅粉色的卫衣，搭深色牛仔裤。粉色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粉，像兑了大量牛奶的草莓汁，衬得她的肤色白了一个度。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了一些，发圈缠了三圈，又解开重来，最后定了四圈——刚好让马尾俏皮地翘着，又不至于绷得太紧。
镜子前，她歪了歪头，又伸手揪了揪刘海。
嗯。这样可以了。
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有点烫。
该出门了。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换上那双小靴子，拉开家门。
另一边，悠真靠在椅背上，手机扣在桌面上。桌上的复习资料摊开着，钢笔插在笔记本中间，墨水还没干。他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这几天除了学习就是辅导海道，偶尔还需要帮保科操心——虽然那家伙最近自己解决得还不错。总之，脑细胞消耗太多了。
也该放松一下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换了件卫衣，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看了一眼又懒得动了。临出门时看了眼桌上的复习资料，犹豫了一秒，还是转身走了。
资料又不会跑。休息也是努力的一部分。
冬末的风迎面扑过来。
不是那种凛冽的干冷，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凉意，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湿毛巾，整张脸都被敷了一下。因幡被呛得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分，快步往车站走。
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人随手摊开的灰白色棉被，把整片天空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蓝色都透不出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出门前她特意确认过，手机上写着“降雪概率百分之七十”。但她没带伞。
怕什么，反正仙贝肯定会带。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靴跟踩在略显潮湿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快到车站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了悠真。
他靠在站牌旁边的柱子上，整个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深灰色的大衣剪裁利落，被风微微掀起衣角。围巾没有系成结，两端松松地搭在胸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他只是恰好路过这里，恰好停下来吹吹风，跟任何人无关。
但他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关系。
看见因幡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从柱子上微微直起来了一点。幅度不大，像是只用了三成力气，刚好够表达“我看见了”，又刚好不显得刻意。
“仙贝——”
因幡加快脚步，在他面前站定，气息还没喘匀。浅粉色的卫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鲜亮，像一株开在阴天里的花。悠真的目光从她的刘海扫到马尾，又从马尾扫回刘海，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跑什么，又没迟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
“嘿嘿。”因幡笑了笑，马尾随着动作轻轻甩了甩，像小狗摇尾巴。她抬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走吧？”
“你要买什么？”
两人并肩朝商店街的方向走去。悠真的步伐不快不慢，节奏稳定得有些过分，因幡走了几步才发现——这个速度，刚好是她不用刻意倒小步也能跟上的节奏。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湖面上落了一片叶子，漾开一圈很小的波纹，随即又归于平静。
“嗯……还没想好。”她把那股微妙的感觉咽下去，眨了两下眼睛。
“什么叫还没想好？”悠真偏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看见什么就买什么呀。”因幡理直气壮地说，顺手接过路边发的一张传单，在悠真面前晃了晃，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你看，今天有打折，我昨晚查过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哪里不对。
悠真瞥了一眼那张传单，眼角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昨晚就计划好了？”
因幡的脚步顿了一下，马尾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迅速从悠真脸上移开，落向路边的某个方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就……随便看看而已。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嘛。”
她没有看他，但耳朵尖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红，在冬日的苍白光线里格外明显。
悠真没有再说什么。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进一步扩大，就那么淡淡地弯着，像一道被风吹弯的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天空中开始飘雪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很小很细的雪粒，像有人站在高处，不紧不慢地往下撒盐。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却能在皮肤上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凉意。因幡抬头看了一眼，睫毛上立刻落了几粒，她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湿润。
“啊……下雪了。”她的声音里有小小的雀跃。
悠真停下来的时候，因幡没有注意到。她又往前走了两步，靴跟踩出一串声响，直到身边空荡荡的才反应过来。她转过身，发现悠真还站在原地，头微微仰起，也在看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