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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都好了？”太一凑到桌边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看着就有食欲。”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
悠真坐在保科旁边,太一坐在对面。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饭菜上升起的热气上。
三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我开动了。”
吃了几口，悠真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开口:
“对了，太一叔叔，我想问你件事。”
太一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事？”
“就是……”悠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被问过‘工作和我哪个更重要？’这种问题？”
太一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筷子差点掉下来。
“怎么冒出这种奇怪的问题……”他盯着悠真看了两秒,忽然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啊,难不成你交上——女、女朋友了吗？”
悠真连忙摆手,动作大得差点打翻味噌汤。
“不是,不是！是我跟柊史的社团活动啦,有人来找我们咨询这事。”
太一明显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但随即又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什么嘛……”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往悠真那边瞟了瞟,“看你这个样子,悠介他估计是很难抱到孙子咯。”
悠真的表情僵住了。
“……您的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新奇啊？”
太一哈哈笑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摆摆手,笑够了,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怎么说呢,能够有人来找你们谈心,那就是一大进步了啊。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你们——”
“别再纠结这个话题了。”保科忽然开口,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就说有没有人问过吧。”
太一看了儿子一眼,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认真起来。
他想了想,摸了摸下巴。
“你妈是没这么问过我,毕竟她不是那种人。”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不过再之前……应该还是有的吧？”
悠真立刻追问:“那么您是怎么回复的？”
太一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回她:‘那我反过来问你一句,你喜欢没工作的我还是上班的我？’”
“所以,结果如何？”
太一摊开手,表情有些无奈。
“对方莫名其妙发了火,说‘我又不是在说这个！’”他挠了挠头,眉头皱起来,“然后我们很快就分手了。这件事到现在,我都也百思不得其解。”
保科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分手了？就因为这？”
“对啊。”太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整天问这种麻烦问题的女人谁受得了啊？我跟会说那种话的女人本来就八字不合啦！”
保科沉默了一秒,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
“嗯……”他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这么说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喜欢这种女生,感觉好麻烦。”
太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也带着点无奈。
“你就别扯什么喜不喜欢了。”他伸手指了指保科,“先找到一个才是最实在的。”
保科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接话。
悠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悄悄凑近太一，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保科听见:
“太一叔你就不用太着急啦——偷偷告诉你,他其实已经有苗头了。”
保科的筷子顿了一下。
太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哦？”
保科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别听他瞎说。”
悠真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但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端起碗喝了口汤。
太一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悠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他夹了一块肉,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问的这问题到底有什么用意？”
悠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他想了想,把学姐之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就是觉得,哪怕两情相悦,有时候也会发生阴差阳错,以至于无法调节的问题吧？”
他夹了口饭,边嚼边说:
“虽然喜欢着对方,但又不能丢了饭碗吧？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维护彼此的关系呢？”
太一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不把分手算在内？”
“能不分最好不分。”
太一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桌上某处。
“这样的话……我想想。”他顿了顿,“这种情况下,干脆请假陪她个一整天,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请假啊……”悠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总不能把对象带去工作单位吧？”太一摊了摊手,“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自己做出让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像这样暂缓矛盾,有时候也是能够让对方满足的。不过也免不了会反复发作就是了。”
“确实。”
太一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只要你还在上班,情况就不会改变。如果对方再问你同样的问题的话,那还是分手,去寻找更适合你的人比较好。”
保科抬起头看着他。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重要的事物,除了对象之外还有工作和兴趣爱好,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人不允许你关注其他的事物胜过关注自己。这种情况下,再怎么沟通也是白搭。两个人从根本上就是矛盾的。”
保科皱了皱眉。
“这种说法就有些极端了吧,或者说是种偏见。”
太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意味。
“看到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跟别的朋友关系很亲密的话,你肯定也会感到寂寞,或者有些嫉妒吧？我指的不是恋爱。”
保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悠真。
“嫉妒吗……”他想了想,声音低了下去,“我或许会感到孤独吧……”
太一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
“对你来说他就是唯一的朋友,而对对方来说你只是他无数朋友中的一人。哪怕你知道这无可奈何,也避免不了产生负面情绪——这种事情很正常吧？”
保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吧。”
太一靠回椅背。
“那不就跟我刚才提到的事一样嘛。这种分歧不是靠沟通就能解决的,是一种更根本的问题。”
保科抬起头:
“但是想要找到一个完美匹配自己的对象,很难吧？”
“所以啊。”太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最重要的是把彼此之间分歧的大小,以及你对对方感情和容忍的程度,做一个衡量。”
悠真听完,忍不住开口:
“没想到太一叔对这么这么了解。”
保科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是啊,没想到老爸你这么靠谱。”
太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也带着点感慨。
“毕竟培养孩子是会逼人成长的啊。”他顿了顿,“另外我在公司里也要负责培养下属。”
他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话虽如此,但这是走出社会后才体会到的事。你们现在是学生,情况可能又会有所不同。”
他放下碗,看着两人。
“总之,先打消通过沟通就能解决问题的念头吧。只要基本情况不变,一切都只是缓兵之计。”
悠真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
基本情况不变么……
或许,有新的思路可以走。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