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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去，穿着布衣，再度走在长安的大街小巷之中，芷兰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曾经，她被阿娘亲手卖掉，是牙人带着她进了长安城的。
巍峨的城墙之中，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新鲜，又都带着极大的惶恐与痛苦。芷兰直至现在都未能明白，到底为什么阿娘要把她卖掉。
可事已至此，前尘种种，倒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第一次是空手去了义学，那一片的院子里，有一些屋舍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有一些则显得热闹。
走进去，只见妇人们三五成群，分别围着五个绣娘讨学。芷兰没有凑近，反而是站着听了一会儿。
其实她们的问题是有些相像的，夫子肯定会，只架不住这么多人七嘴八舌地问。
芷兰再去时，背了一个竹篓，里面放了一些她最初学刺绣时做的花片与花样。到了义学，她将竹篓放下，将花片平铺着摆在屋檐下干净的地方。
府里的绣娘们识得她，凑来问这是何意。
芷兰就道：“胡乱教了她们，她们也不明就里。姐姐们的手艺太过于精湛，那两位外头来的绣娘又只是专精其中一项，都是不会明白该如何教授的。妹妹想到自己这些废绣片，正适合她们拿去学看。”
芷兰让那些还不如何会绣的人，各自去拿一个绣片，对着针脚和手法自己细细琢磨。若是再有不懂，需得按照绣片的样子绣完一片，才能去问当夫子的绣娘。
如此一来，大家的进步神速。芷兰也跟着在里面绣花，有时还会与她们聊天。
有一位年轻妇人十分喜欢芷兰。
她知道芷兰是被卖进荣国府做侍从的，旁人还有艳羡芷兰“锦衣玉食”的，却唯有这位年轻妇人觉得心疼，怜惜她小小年纪便离开了阿娘，在该玩耍的年纪去伺候人。
她经常帮芷兰做些小事，后来又会单独给芷兰带些新鲜吃食。一来二去，倒是熟稔起来。
芷兰得知她叫崔朔，崔朔的父亲是个老秀才，母亲是药肆里的药工，家中没有那般捉襟见肘，所以比那些经常浣衣卖菜为生的人，看起来要更和蔼些。
但崔朔实则并非二人亲生的孩子。
那年，老秀才见到有人卖儿，其中一个最小的，哭得脸上全是黑印子，还被牙人打骂，心生悲悯，就当了家里的桌案，将她买回了家。
崔朔很早就成婚了，曾经生过一个孩儿，却也仅有那一个孩儿，不足一岁时便得了怪病，高热而死。
自那之后，崔朔与她夫郎好似再无子嗣的缘分。如今见到芷兰，倒是觉得十分亲切，忍不住地对她好。
日子如此过去，崔朔渐渐生出想收养芷兰的念头来。又怕直接与芷兰说过于唐突，只得找了同样从荣国府出来的两个绣娘打听一二。
听得荣国夫人是个再宽和仁善不过的，府中的大娘子又正平步青云，还愿意办义学这样吃力不讨好之事，崔朔就动了心。
她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想着跟芷兰说清自家的想法，看芷兰是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