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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王妃听了他这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再度望向那些菖蒲，平平地道：“殿下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又念旧情，你们才会这样纠缠他，想推他去造他皇兄的反。”
王秉和只当她是不肯劝舜王，急道：“王妃，若天子宽仁、百姓安泰，如何要走到这样的死局里面去？王妃也不是没有看到禹王与禹王妃是何等下场，长安水患、千钱斗米之时，舜王府上不知放出了多少粮米，城里城外光是施粥的棚子都搭了二十个！那人可有要开仓放粮的意图？王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祖上的基业，被这样拖垮吗？”
舜王妃不欲再留，走过王秉和身边时，广袖拂过花枝，带落了几片花瓣。她脚步未停，最终只留下一句话：“秉和，你说得不错，可你永远都不会懂他。若想推他去反，唯有你一意孤行，一人扛下所有罪名与骂名，你可想好。”
王秉和沉默地离开了舜王府，回到王令公府时，恰巧有一名侍从在候着他，道是王素中有话与他说，请他去一趟书房。
王素中的书房里到处都是书籍、卷轴和各式各样的纸张，杂乱不堪。这些书与纸之中，堪堪留出一条小道可供人行走。
王秉和却并不想走过去坐在王素中身边，只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蹙着眉，等王素中开口。
王素中正埋首在书堆中翻找着什么，抬眸见王秉和来了，张口道：“十郎，你来了。”
王秉和见他又瘦了许多，须发几乎全白了，已难用花白二字形容。好在人还尚有精神，瞧着才没有那么可怜。可正因如此，才让他心中的厌恶翻涌得更加深刻。他的眉毛几乎拧到一处，不耐烦地道：“是什么话，非要见面说不可吗？”
王素中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本书，他拍去封面的灰尘，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十郎，你要留在长安吗？”
“我为何不留在长安？阿兄莫不是忘了，我没有官职，只是个草民，难道还能跟着圣驾去九成宫不成？”王秉和自嘲地笑了一声。
王素中手里捧着书，望着自己这个庶弟，神情严肃下来，道：“十郎有才，此番若是想跟去九成宫，长安仍有职务空缺，为兄可以推举十郎出仕。正好趁着离开长安，在圣人面前展露一番才干。”
王秉和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中书令，得官说得同买菜卖菜一般简单，这算不算卖官鬻爵？”
他故意笑着，期望能惹王素中生气，最好能大骂他一顿，这样他也能趁机离开这里，往后少与自己的嫡兄见面。
可王素中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目光沉稳。
直到王秉和的笑意全然消失，他才再度开口，问的还是那一句：“十郎，你要留在长安吗？”
这一句话问得王秉和后背发冷，好像他这么多年的谋划与筹谋，都赤裸裸地被摊了开来，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他与舜王的一切，他想拥立新皇的迫切，他的恨，他王秉和的所有，都在王素中的眼神里无处遁形。
“十郎……”王素中唤着自家的弟弟，声音苍老而温和，“去九成宫罢，与阿兄一起。”
王秉和垂下头来，掩下差点显露出来的脆弱。盯着地上那些散乱的书卷，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阿兄与我的路不一样，九成宫，我去不了。”他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道，“阿兄，我只有留在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