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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微白，天边还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色，司法尉就带着仵作、胥吏一行人，至荣国府例行勘验。
长安城中但凡起了大火，据律例都需勘验现场、问明缘由，这是免不得的公事。
自府门素白一片，廊下的灯笼也换成了素绢的，连门前那两尊石狮子上都搭了白，满目缟素。
司法尉拜见谢明玥时，谢明玥已是一身素色衣衫。她昨夜几乎未曾合眼，眼下两团青影，见了司法尉，她只略略颔首，便差人引着官吏往景瑞院去。
及至走近景瑞院，众人才真正看清了那片火场。
昨日还是一处齐整院落，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砖瓦崩裂，房梁塌落，门窗烧得只剩几根炭黑的柱子，孤零零地立着，像被啃净了肉的枯骨。
地面上一层厚灰，踩下去簌簌地陷，热气还未散尽，陷落处还有些灼人。
越靠近积庆阁，景象便越是骇人，那里几乎什么都没剩下，还漂浮着一股焦糊混着恶臭的气味，呛得人掩鼻。
司法尉先问起昨夜最初报火之人是谁，一个战战兢兢的侍儿上前叉手行礼，道：“是奴婢。”
又问火从何处起、火起时她人在何处等等，侍儿都一一答了，句句听来并无什么疑点。又问过跟着来的总管，火起时有谁在近处、谁人去救应、火势如何蔓延，都回了个清楚。
总管立在黑灰之中，指着那片废墟道：“没有敢让侍从靠近翻捡，一切都保持着昨夜火灭时的样子。”
司法尉道了谢，让自己带来的人上前去翻检尸骨。她绕着积庆阁的废墟看了一圈，烧得实在太彻底了，找不到可用的痕迹。
此处到底是荣国公府内宅，既然面上看着并无他故，自然不好再检查得太过仔细。
人都烧成了白骨，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能捡回来的，不过是寥寥数十块碎骨，七零八落，拼不成完整的人形。
仵作细细辨过，仍能分出其中当有四个人。离积庆阁稍远些的地方，还散着些小孩的骨头，以及一些侍女的残骸，混在灰烬里，惨不忍睹。
司法尉粗略写了验状，向谢明玥拜别，道了一声“节哀”，便带着人离开了荣国府。
谢明玥自是要忙碌丧事，萧景行还未归府，一切都只能由她先行打点。
因只剩了尸骨，便用预先备好的棺椁设起灵堂，景瑞院那副模样是摆不得了，只得另选了一处干净的小院子。
针线院赶着时间，将细麻布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