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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岫醒来时，先听到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敲在窗外的瓦上，绵密而单调。
人好似还在船上，飘飘荡荡的，不知归处。
她睁开干涩发疼的眼睛，眼前先是翠色的床帐，帐子低垂，绿得沉甸甸的，像是浸透了水的春草。
侧过头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枕在自己的膝边，是香雪。小丫头一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一只手搭在榻沿上，指尖微微蜷着，睡得正沉。
萧云岫试着动了动，左肩的箭大抵是已经拔掉了，可伤口的疼痛十分尖锐，稍一牵动便如刀剜，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香雪立刻惊醒了，见萧云岫睁着眼，脸上霎时间绽开一个笑容，眼泪却又跟着涌了出来。她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萧云岫的额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娘子可算是醒了！”
萧云岫张口想说话，只觉得嗓子干疼得像是要裂开，发不出几个字。香雪见状，连忙扶着她慢慢坐起来，拿软枕垫在她腰后，又端了温水来喂她。
她渴坏了，一口气便要灌下去，才喝了两口，正巧白霜赶进房间。见状先是惊喜，随即拦着她道：“娘子，乍一醒来不能喝这么多，奴婢去请医人来罢。”
不一会儿，白霜领着医人回来了。医人为萧云岫诊过脉后，道：“贵人福星高照，既然醒来了，便已是没有性命之忧了。老妇人去为贵人开些汤药，还请侍女为贵人换药。”
说罢，香雪跟着医人出门熬药去了。白霜便熟练地为萧云岫换药，一面将昏迷之后的种种细细致致地说给她听。
白霜所知的，是那日李沣与萧云岫跳入渡河之后，隔了约莫小半日，霍婷带人将她们救了回来。那天也是霍婷抱着昏迷的萧云岫回的使团，她半个身子浴血，牙关紧咬，脸白得像一张纸，吓得白霜等人差点连魂都飞了。
李沣遇刺，威卫与金吾卫损失惨重，只得问魏州借人充当侍卫。相州这边听闻消息，派了数千兵士接使团入城，魏州之人只留了十数人给李沣差使，其余的都换成了相州兵马。
白霜说着，轻轻将包扎伤口的生绢一层层解开。有些皮肉黏连在绢上，随着绢揭开，伤口也裸露出一片血肉模糊，触目心惊。
萧云岫疼得咧了咧嘴，却还是强撑着道：“皇子不得结交外镇，此乃大忌。留十数人为随从还好，后面各州按地界派兵护送便是。”
白霜胡乱地应了一声，她将与皮肉连在一起的绢慢慢剪开，可无论她怎么小心，伤口都会涌出血来。
左后肩中的箭头果然是倒须镞，因其有倒钩，不能硬拔，所幸扎得不算很深。
医人是相州都督府的熟手，从前曾见过倒须镞，用极细的弯刀一点一点将伤口周围的肉切开，以最小的创面，将那枚连着肉的箭头整个挖了出来。
医人避开了其中的筋膜，可仍有几刀贴着骨头刮过去。香雪不忍看，与马追守在外面。是白霜忍着眼泪看着，又学了如何上药。
生绢全部解下之后，用早备好的葱汤温洗创口。那汤水一触到伤口，萧云岫疼得脊背都弓了起来，十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的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