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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聚兵闭府的消息传到宫里时，也传到了程怀安耳中。彼时他正带着一路沉默的和安往宫内赶，一个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跑来，附在他耳边说了禹王之事。
程怀安心头一颤，脚步也慢了下来。
和安回过神来，睨着他冷笑道：“怎么，你也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程怀安本不欲回答，但他眼珠一转，看着眼前的人，又道：“禹王或许会反。”
和安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道：“什么？禹王为何要反？陛下素来偏宠他，三年前，太子殿下无心之失都被责罚，而禹王……”她又冷笑一声，“平康坊被烧、太仓被盗，桩桩件件都与他有牵连，可他得了什么？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又为何要反？”
程怀安还没来得及张口，她从自己方才那番话里咂摸出了什么别的东西，恍然道：“啊……我明白了，因为他知道，陛下不会再保他了。”
但萧令曦并不如此认为。
虽然不似和安那般洞悉禹王的性情，但她读过《汉书》，知道汉武帝三子刘旦的故事。
萧令曦手持圣人敕令，回中书省值庐绑紧了袖子和裤腿，又寻了一套软甲穿在襕袍之内。
汉武帝崩后，其子昭帝即位。刘旦不服，暗中与宗室合谋举事，事情败露之后，昭帝没有杀他，只是下诏申饬，宽赦了他的罪过。而后刘旦又勾结长公主等人密谋废昭帝自立，再次事败。昭帝仍念及手足之情，下诏赦免其死罪。
萧令曦走出宫门，随手请一位千牛卫将弓借她一用。因她手上有圣人亲笔敕令，千牛卫不敢不借。她道了谢，又将弓拉满了两次试了试手感，随后背在背上，翻身上马。
刘旦屡次为逆而不思悔改，无非是笃定昭帝不会真的杀他。
天子手足，血脉相连，总以为天大的罪过都有这一层身份兜着底。于是他愈发放纵，愈发放肆，直到最后，昭帝终于忍无可忍，遣使臣赐刘旦自绞。
马蹄踏在长安街头，不紧不慢的，倒是她此刻的心境。
像禹王、刘旦这样的人，只会因与天子的血缘交情而逐渐放纵自己，不是不知道天威难测，而是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因为是手足，因为是宗亲，无论是真的因为亲情，还是顾忌史官手笔，天子终究会心软，会次次手下留情。这念头就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越界，一次又一次地挑衅。
但是，圣人不是昭帝。
昭帝宽宥刘旦是因为年幼，根基未稳，手中没有多少杀伐的本钱。而此时御座上的那位大权在握，只需要一条合理的理由，就能将任何一个人送上死路。
所以萧令曦猜测，圣人不会再给禹王第二次机会。
她一路策马，停在禹王府正门前。
王府大门紧闭，府墙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披甲执弓的甲士，箭尖闪着一簇簇幽微的寒光，杀气腾腾。
忽然见到有人来了，又是只身一人，便立时下去一个甲士禀告禹王。
萧令曦下马，步行至门前，双手高举敕书，朗声道：“中书舍人玄夬，奉敕入府，问禹王殿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