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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雀没有再问了，她也不知周蕙是如何上下打点的，又苦苦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周雀只乖巧听话，装作怀孕辛苦的模样。
最终林致远被押解流放那日，被牵连的仆从都被差役一一拉走，却独独留下了她与周雀二人。周蕙几乎散尽家财，差役才没有刻意为难，只是将她们从那一座曾经富贵、如今空空如也的府邸中赶了出来。
周蕙带着周雀，搬到了升道坊去，赁下一间旧屋。坊巷狭窄，屋舍低矮，雨天漏水，风天透寒，二人如何相依为命，暂且不提。
只说林致远离开长安未有多久，便死在了流放途中。
是谁杀的，并无人在意。
押送的差役按律例层层报了上去，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未曾溅起。自然也无人敢在圣人或是周贤妃面前提起此事，难道还有人嫌命太长吗？
无人关心林致远的死，在现在的长安城中，除了高居不下的粮价之外，最引人瞩目的，便是蔡侍郎被处斩一事了。
和安的奏疏已上了五道，道道皆是催请圣人早下决断。
到了行刑这日，押着蔡侍郎的囚车停在城门之前，重重把守，刀戟林立。
和安亲自监斩，刽子手起刀落，她看着早已奄奄一息的蔡侍郎人头滚落在地，面色如常，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和安神情自若地站起身来，朗声道：“此人罪大恶极，犯的是谋逆重罪，烧死平康坊无辜不计其数。依律，本应将头颅悬于城门示众。然圣人宽仁，不忍惊扰黎庶，不仅免了此罚，还特意放粮施粥，以慰民心。”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了，自是齐声叫好，纷纷山呼万岁、圣人英明。
和安转身走下监斩台，坐回马车中。车厢中早已候着一个人，双手将一封密信奉至她面前。她展开来扫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李沣……”她轻蔑地笑道，“可笑啊，如此卖力地收买人心，便该知道，我是不会让你活着回到长安的。”
她没有回御史台，而是直接去密见李臻。
风亭之中，李臻已候了她多时。
亭外水声潺潺，亭内烛火微曳，他正在品酒，似乎心情不错。
和安将密信的内容拣要紧的禀了，又道：“此刻御史台、太仓等各处空虚，正是殿下可以安插人手的好机会。只是——”
李臻抬眸，问道：“只是什么？”
和安有些犹豫，斟酌着措辞道：“只是，这些都难以成气候。禹王、舜王挡在前面，待李沣一死，臣只怕，圣人难免要疑心到殿下身上。届时，不知是否会给禹王他们做了嫁衣？”
李臻微微一笑，极温柔地道：“和安，母后离世后，若是没有你，这世上便再无人会这般为吾着想了。”
他自斟自饮一杯，不等和安开口，又轻声道：“有时，吾会梦到平康坊的那把火。”
“火？”和安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是啊，火。”
李臻望着夜色中的水面，像是穿透了这片恍惚的黑暗，望见了那个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的夜晚。
“你见过那场火吗？能将夜晚烧得如此绚烂的火……多美丽啊。长安这场雨，下得也够久了。有把火，或许才能叫那些挡路的人明白过来——”他转过脸来，望着和安，那双绝美的眼眸中映着亭中摇曳的烛火，“储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完美的面容上有烈焰上下翻涌着，微笑里充满了残忍的野望：“和安，我们要让有罪之人赎罪，方能不负母后的在天之灵啊。”
和安见了，只觉得心头一痛，垂下眼帘，低声道：“臣一定会助殿下复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