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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沣穿好蓑衣斗笠翻身上马，命掌书记裴枕溪取使司印信呈验，亲视封印完好，锁好印匣，这才传令道：“各队可依次启程，沿途少歇，车马不停，过中渭桥，向潼关方向进发。”
有人依次传令至使团队尾，如涟漪一般。萧云岫坐在车里，犹自出神，听到那一声声由远及近的传令，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武婢在外驾车，部曲在旁骑马跟随，素心和香雪坐在车里。
素心见她回神，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忧虑，换了一副笑脸，道：“娘子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可香雪的紧张与害怕已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素心偷偷朝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都没能压住那副惊惧的模样。见萧云岫盯着自己看，香雪眼神闪躲着，最后干脆抬起双手将整张脸都捂住了。
萧云岫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这一笑，心里的那根弦倒是松了几分。她道：“好了，我也紧张。可咱们是跟着皇子出使，说句实话，是要有好运气才赶得上这样的机遇。只是走得远了些，但一路都有照应，想来也不会如何凶险。无非就是……想家罢了。”
香雪将手微微放下一点，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道：“娘子，奴婢不是害怕……奴婢只是，只是想起了被卖来卖去的日子……”
萧云岫叹了口气，道：“素心，香雪，这一路我们一起走，我们五个就是彼此的家人，不会再有谁会卖掉谁，我们倚靠彼此，也保护彼此。”
素心点点头，顺势将香雪揽进怀里，拿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声道：“好啦，小丫头，听见娘子的话了吗？等再回长安，我叫你彩云姐姐做你最爱吃的蜜蒸枣来吃，还有笼上牢丸、汤中牢丸，你喜欢的，姐姐都带你吃个遍！”
香雪想了片刻那些好吃的，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总算不是方才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回长安呢？”
素心也不知道，只能看向萧云岫。
萧云岫正在打开一个藤编的小箱笼，这是汀兰水榭的漱玉专程放在她车上的，说是萧令曦准备的书。
藤箱打开，萧云岫一本一本地将书取出来。
有三本游记，一本治水，一本天象，还有两本最新的话本子……萧云岫笑着摇摇头，阿姊还是将自己当孩童一般哄呢。
最后一本书是左传，书脊已有些旧了，是萧令曦的旧书。书面上搁着的，是一把小巧的弯刀。
萧云岫伸手拿起弯刀。
刀鞘与刀柄都十分普通，被深色的牛皮紧紧地缠绕着，尤其是刀柄处的牛皮，还特意打磨过，握在手中微微发涩，不易脱手。
她将刀刃从鞘中缓缓抽出，寒光便一寸一寸地露了出来。刀身虽小，却锋利异常，甚至连血槽都开得利落干净。
“长姊……长姊真是……”
萧云岫低低地笑了两声，将刀身重新合入鞘中，抬起眼来，看向素心和香雪，眼眶红红的，眼神却十分清亮坚定。
“半年，大抵要半年，我们就可以回长安了。”她握紧手中的刀，“我会带你们平平安安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