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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反复数次，直到缸中的水都染上红色，蔡侍郎已如烂泥般瘫软，再提不起丝毫力气挣扎，那两名狱吏才将他拖回来，随手丢在地上。
“咳——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吐出混杂着血丝的脏水，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怎么样？蔡侍郎，现在可想清楚些了？”
蔡侍郎勉力抬起头，那双青紫肿胀的眼睛里已是一片空洞的木然，嘴唇翕动，又吐出一口污水。旁边的狱丞眼疾脚快，侧身挡在和安面前，生怕污了她的袍角。
“县主……”蔡侍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县主说……是谁……臣，就认是谁……求县主……赐下名号……”
和安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她微微颔首，赞许道：“不错。看来这冷水醒神的法子，效果十分不错。本来还为侍郎准备了一口热锅，想着或许以热攻热，疗效更佳，如今倒是用不上了，可惜了。”
她一摆手，立刻有人抬上一张简陋的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张早已写满字迹的纸。
“蔡侍郎，辛苦你将这请罪书，一字不差，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和安站起身，弹了弹并无灰尘的衣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语气温和依旧，“抄仔细些。若是错了一个字，涂改了一处，或是字迹难以辨认……那口备好的热锅，便可派上用场了。”
蔡侍郎伏在地上，将头埋得极低，连声道：“臣……不敢……不敢……”
见他态度恭顺，和安转身对狱丞吩咐道：“罢了，看在他尚知悔改的份上，今日赏他一碗热粥，两块蒸饼，以示嘉奖。”
说罢，裙裾轻拂，她踏过未干的水渍与血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
还未走出台狱，她的贴身女官如意便匆匆迎了上来。她脚步极快，面色凝重，凑到和安耳边低声禀道：“县主，查实了。回禀平康坊走水案的那一夜，直至次日清晨，圣人并无召见任何外臣。”
和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眉尖微挑，有些诧异。既非禹王，亦非周延抢先一步入宫请罪或转圜……谁也没有。那么他听到消息时，那出乎寻常的平静，便不来自任何一方的游说。
她沉默了片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难不成，在这长安城中，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甘为鹰犬。她眸光沉了沉，心底掠过几个模糊的名字与身影，又逐一排除。
此事，倒越发有趣了。
再道荣国府。
静远门的门扉开合，段王妃的仪驾悄然回府。
她步履轻快，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那愉悦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压都压不住，好似万事尽在掌握，只待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