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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梧桐早就回去了，疏萤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她还很小，坐在自家低矮灶房的门槛上。
阿姊被父亲拖着往外走，阿姊双脚踢着，尘土飞扬，她挣扎着回头，哭喊着。
“爹，让女儿把灶上那碗粥煮完，就煮完……”
父亲的脸很模糊，当时他冷漠地说了句什么，可那时的疏萤太小了，听不懂父亲的话。她只看见阿姊的头垂了下去，手脚也不再挣扎了。
她以为阿姊只是像往常一样出去做活，还仰着小脸，含糊地说道：“阿姊，早点归家。”
父亲就拖着阿姊，消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外。直至傍晚，她与妹妹们饿得受不了，灶里半生的粟米粥早就被她们吃完了，父亲才醉醺醺地回家，笑着打嗝，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可是阿姊，却再也没有回来。
便如她被父亲卖掉的那日，她年幼的妹妹们扒着门框，看着她，跟她道：“阿姊，归家还会带糖吗？”
父亲转头骂她们，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还想吃糖，若不是养着她们这群不得脸的崽子，他也不至于把把都输得那般惨。
梦醒时，疏萤的枕头已经全被打湿了，沉甸甸，冰凉凉，像她的心一般。
寅时初，天还黑沉沉的，汀兰水榭和芳园已点亮了灯火。
萧令曦与萧云岫皆已起身，由侍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换上那身青色的澜袍，发髻也绾得比平日更规整利落，簪着符合品阶的素银饰物。
匆匆用了几块点心垫了垫，便从府邸正门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青幄小车，车轮辘辘，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她们出发的时辰，比需上朝的萧景行还要更早些。
抵达长乐门时，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
宫门前已聚集了十数位同样身着各色品阶服饰的女官，皆静默等候。萧令曦与萧云岫下了车，随众人在门外肃立。
卯时初，沉重宫门在司阍的号令下缓缓开启，金甲执戟的金吾卫上前，一一验看尚宫局出具的上值牒文与鱼符，仔细核对面容、年齿、籍贯，确认无误后，方挥手放行。
一名身着青色服饰的典正女官上前，向众女官微一颔首，便转身在前引路。
一行人敛衽垂眸，步履轻缓而齐整，沿着宽阔笔直的宫道向内行去。
途中偶遇晨起巡宫的侍卫队伍，或是洒扫庭除的宫娥内侍，引路典正或带领众人向品阶高者行礼，或坦然受低阶者之礼，一切皆有章法，无人喧哗，无人疾行，只闻裙裾摩擦的细微声响与整齐的步履声，肃穆而压抑。
因萧云岫是首日入宫当值，故需先随萧令曦一同至立政殿东阁，也就是尚宫局衙署所设之地，拜见尚宫局诸位上官，聆听训示。
若是日后，入宫后便该在岔路口与引路典正行礼，然后径自前往所属奉天署的璇玑殿去了。
（第一卷·年少得志，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