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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宝荣惊魂未定，旋即暴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手中月杖直指郑小娘子。
郑小娘子将自己的月杖扛在肩头，微微侧头看向她，眉头蹙紧，声音清晰冷冽，道：“马球场上的规矩，严禁恶意冲撞、故意绊马伤人。”
“规矩？”宝荣气极反笑，声音尖利，“哪里来的蛮子，一个边陲军户，也配在长安跟本县主讲规矩？还不速速让开，碍眼的东西！”
“军户”二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带着火星扎进郑小娘子心中。
她眸光骤然冷硬如铁，紧紧盯着宝荣，道：“我家世代戍边，为‘守土安邦’四字战死沙场者不知凡几！如何到了长安，到了县主口中，便成了‘蛮子’、‘军户’？县主这话，好没道理！”
“守土安邦？呵，”宝荣骄横已惯，见她竟敢反驳，更是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回了长安，就要守长安的规矩、认皇城的贵贱！说你是军户是抬举，别给脸不要脸，在此攀缠不清，你们这等……”
“宝荣！”
一声焦急的喝止及时响起。
却是长乐县主见这边情形不对，匆忙调转马头赶了过来，她先对萧云桂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代领队，自己则急急回来调停。恰好听到宝荣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出声打断。
宝荣余怒未消，还想再说，可见是长乐开口，她自知身份不及，悻悻住了口，却将脸扭向一边，一扯缰绳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郑小娘子却猛地一抖缰绳，胯下骏马灵巧地横移两步，再次拦在宝荣马前。
她手中月杖虽未举起，但那挺拔的身姿与紧抿的唇线，已透出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然气势。
她紧紧盯着宝荣，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
宝荣何曾被人如此当众顶撞拦阻？羞恼交加，脖颈一梗便要不管不顾地吵将下去。
“郑娘子！”长乐急忙策马插到两人中间，先对郑小娘子扬起恳切的微笑，软语劝道，“好娘子，千万莫动了气。今日大家来此，原是为打球取乐，何必因几句口角伤了和气？此处人多眼杂，娘子初回长安，正是要大展身手、结交朋友的时候，若有些许不当言语传了出去，于娘子清誉亦有妨碍，岂非得不偿失？”
见郑小娘子紧绷的神色稍缓，她继续调和道：“不若这样，今日之事，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揭过。待这几日赛罢，我在禹王府亲自设个小宴，给娘子赔个不是，全当交个朋友，可好？”
她虽直接道出自己是禹王府之人，有威逼利诱之嫌，但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又句句在理，全然是为了息事宁人。
郑小娘子紧抿着唇，看着长乐真诚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周围渐渐聚集过来的视线。
长乐说得对，她刚回长安，家族根基不在此处，贸然与一位县主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可心头那股被轻蔑羞辱的怒火，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不愿拂了禹王府的面子，却也不愿答应长乐。
郑小娘子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不再看宝荣，也不回应长乐，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呼哨，招呼同伴，便如一阵疾风般重新冲向赛场中央，将满心愤懑都倾注到了接下来的比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