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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如何肯就此离去？
她恨不能多留片刻，多看几眼，或许还能寻个由头，再絮叨几句规劝之言。
她摇着头，脚步又往前挪了半寸，也固执地想留下，只道：“老奴真的不累。就让老奴伺候嗣王更衣安置吧，看嗣王妥妥帖帖歇下了，老奴这颗心才能落到实处，回去也睡得安稳。”
说着，那布满老茧的手，已再次伸向李廷美腰间玉带下的系扣。
李廷美这次干脆退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眉头紧锁，发自内心的不悦已不加掩饰：“乳母！我都多大了？更衣沐浴这些事，自有年轻侍儿伺候，你在此反多有不便，唤彩霞进来便是。你劳累一日，合该好生歇息，去吧。”最后两个字，已带上了主子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
乳母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是了，嗣王身边如今这些近身伺候的，除了自己这个旧人，哪一个不是王妃精挑细选的？
那彩霞便是头一份。年方二八，正是鲜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杏眼桃腮，身段袅娜，走路时那腰肢扭得如同风拂柳枝，活脱脱一朵含露初绽的野蔷薇。
这般颜色鲜亮、心思活络的丫头，放在情窦初开的嗣王身边，那心思能有几分是真放在正经伺候上？
可嗣王的话已说到这个地步，眼神冷硬如铁，再无半分往日的依赖与亲昵。她若再坚持，便是僭越，更是自取其辱。
满腔的话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至极的叹息。
她讪讪地收回手，深深垂下满头花白的头，掩住那几乎溢出的忧虑与悲凉，哑声道：“是，老奴糊涂，僭越了。那……老奴告退，也请嗣王早些安置。”声音苍老疲惫，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气力。
她话音未落，李廷美已似不愿再多纠缠，扬声朝外间唤道：“彩霞！”
锦缎门帘应声而动，被一只染着淡凤仙花汁、白皙纤细的手撩开。
彩霞笑吟吟地侧身进来，显然早已在外候着。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先飞快地掠过李廷美，眼波流转间情意宛然，又仿佛才刚瞧见一旁僵立的乳母，略略屈膝，软声道：“给姥姥请安。姥姥住的厢房，婢子们已大致收拾出来了，虽比不得王府里周全，也勉强能住。姥姥先去瞧瞧？若有什么短缺不合意的，还请您老人家多担待些，容婢子们明日开了箱笼，再细细归置。”态度恭敬，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乳母看着她那张青春面庞、婀娜身段，再想起白日里萧云桂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只觉得她照看了十几年、疼入心坎里的儿郎，终究是长大了，怕是再也不会听她的劝导了。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口。
拖着骤然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出了这间温暖如春、却让她从骨头缝里感到冰冷的屋子。
身后，门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内室的光影与人声，只隐约漏出彩霞娇滴滴的笑语，以及李廷美缓和下来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