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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贤妃凝视她的眼，忽地嫣然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她道：“是你。”
和安县主亦笑，笑容同样艳丽，却带着几分挑衅，像夜色中同时绽放却又相互倾轧的两株昙花。
“是我。想来以贤妃的聪慧，定然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周贤妃轻轻反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全然不解，“本宫愚钝，还请县主明示。”
和安县主凑近前来，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带着百合香的气味，道：“贤妃应当明白，这是警告，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奉劝娘娘，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周贤妃险些笑出声，肩头都跟着轻颤，毫不掩饰地讥诮道：“太子殿下的警告？和安，你以为搬出殿下的名头，本宫就会信了？”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和安发髻上的金蝴蝶，“你以为旁人不知你的心思，本宫只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动了心，还只能自欺欺人，装聋作哑。和安，你说你，可怜不可怜？”
和安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打开她的手，眸光如刀一般狠狠地剜着面前的人，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适才你也看见了，只要是我想做，哪怕在宫里，我也敢对你出手。难道你不怕？”
“我怕？”周贤妃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笑着垂下眼眸，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我怕什么？怕失了这龙裔？怕周氏没落，还是怕失了陛下的荣宠？和安，你根本不懂我，就像你根本不懂太子殿下。”
她再次抬眼，目光锐利如烛火，穿透夜雾，直直望进和安眼底。声音压得更低，敲在她的心上：“若我猜得不错，殿下原本属意由你去散播些消息，想借此次祈福，让那些意图攀附东宫的世家都将人选送来，好让他看清眼下局势，甄选可用之人，是也不是？”她满意地看着和安的神色，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呢？你不愿意。所以殿下才转而寻了本宫，请我从旁协助一二。”
周贤妃的目光如烛火穿透夜雾，望进和安县主的眼底，声音轻如呢喃：“和安，你如何不愿意，你清楚，本宫也清楚。就像你此刻在此拦我一般，你想拦的不是我，是殿下的路。你这般作为，当真是为了殿下好吗？”
和安县主心中顿时如翻江倒海般剧烈翻腾起来。她何尝不知道今日之举冒险？近乎无视宫规，无视圣威，真要追究起来，便是自毁前程。
她更知道，今夜万春殿中，必有一场局，一旦此局大成，太子与五皇子鼎立之势必然更加明显——而这一切，正是太子一手促成的。
可她不愿目睹，更不愿亲手促成！
周贤妃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挣扎，竟生出些许怜悯：“罢了。本宫会当此事从未发生。但若你再一意孤行……”她语气陡然转冷，“可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罢，她再未看和安一眼，在林溪搀扶下重新登轿。轿帘垂落，银丝流苏轻晃，六名黄门稳稳抬轿，继续向万春殿而去。
二人擦肩而过，和安县主伫立原地，夜风吹乱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闭了闭眼，仿佛要将方才的冲动与不甘尽数压回心底。冒险至此，竟似乎什么也未能改变。
如意上前，轻声问道：“县主，你还好吗？”
和安有些疲惫地轻叹一声，自嘲道：“如意，现在的我，看起来是不是很蠢？”
如意不敢答，只递过暖炉。
和安县主接过，指尖触到暖意，她才抬眸望向万春殿方向。那里灯火如星，笙箫隐隐。
半晌，她挺直脊背，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恢复了往常的骄矜之色，淡淡道：“走吧。只凭贤妃一人之言，还不算定局。万春殿的宴，还没开始呢。”
夜色深沉，宫道漫长，唯有两盏宫灯，一前一后，缓缓没入那片歌舞升平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