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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像一艘船。她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地，睡着了。他感觉到她的头越来越重，脖子有点酸，但他没有动。怕动了她会醒。车开了四十分钟，她在他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集训进行到第二周，苏念晚开始进步了。结构对了，明暗关系对了，颜色也不灰了。老师看了她的画，点了点头。“可以。保持。”她看着那两个字——“可以”。不是“很好”，不是“不错”，是“可以”。但够了。因为昨天是“不够”，今天是“可以”。明天会更好。
每天晚上回家，她都会把当天的画拍下来，发给他。他看了之后，总会回两个字——“好看。”她知道他不懂画，但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因为他说“好看”的时候，不是敷衍，是觉得她画得好。她也觉得画得好，一天比一天好。
有一天晚上，她画了一幅色彩——窗外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城市，远处的高楼星星点点。她画的是他等她的那个路口，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深灰色和浅灰色交替的围巾。那个人很小，只有画面的五分之一。但那是她画里最重要的人。
她拍下来，发给他。他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是我。”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画的，他看出来了。
集训的第十天，苏念晚遇到了瓶颈。不是画不好，是画不出来了。她坐在画架前，看着空白的画布，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试了几种构图，都不满意。试了几种色调，都不对。她放下笔，叹了口气。
张雅老师走过来，看着她。“卡住了？”“嗯。”“正常。画了这么多天，累了。休息一下，出去走走。”她站起来，走出画室，站在走廊上。走廊的窗户正对着街道，她看到对面的公交车站，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大衣，灰色围巾，他在那里。她看着他，愣了。现在才下午三点，还没到放学时间。他怎么来了？她下楼，走到他面前。“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今天没事。”“你学校没课？”“今天考试。考完就没事了。”她看着他，看着他耳朵冻得红红的，忽然觉得她画不出来的原因不是累了，是想他了。每天在画室待着，画画画，画到忘记外面的世界。但外面的世界里有他，她想他了。
“星星哥。”“嗯。”“你等我一下。”她跑回画室，拿起笔，蘸了颜料，在画布上飞快地画。二十分钟，画完了。她把它拿下来，跑下楼，递给他。“送你。”他接过去，看着那幅画——公交车站，路灯，他站在了很久。“这是什么？”“你。”“为什么画我？”“因为你来了。”
张雅老师站在走廊上，看到了这一幕。她看到苏念晚跑下楼，看到她把画递给陆星辞，看到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一个低头看画，一个抬头看他。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很多学生谈恋爱，有的影响学习，有的互相促进。苏念晚属于后者。她第一次看到苏念晚的画，就知道她心里有人。因为画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技巧，是情感。有情感的人，才能画出有温度的画。
她转身走回画室，没有打扰他们。
苏念晚回到画室，张雅老师正在看她的画板。看到苏念晚进来，她放下画板。“画完了？”“嗯。”“给我看看。”苏念晚把画递过去，张雅老师看了一会儿。“为什么画他？”苏念晚低下头。“因为他来了。”张雅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留在这幅画。不要交。这是你画得最好的一张。”苏念晚愣住了。“为什么？”“因为这张画里，有你的心。其他画里，只有技巧。”苏念晚低下头，看着那幅画。公交车站，路灯，他。画得很急，笔触很粗，颜色很乱。但那就是她当时的心情——急，但温暖。
集训最后三天，苏念晚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好。不怕用纯色了，敢画大笔触了，构图也敢冒险了。画出来的画，色彩明亮，笔触大胆，结构准确。张雅老师看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点头就是肯定，肯定就是进步。
最后一天下午五点，集训结束。苏念晚把画具收好，背着画箱走出画室。她站在楼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快黑了，路灯亮着。他站在那里，等着她。她走过去。
“画完了？”“嗯。”“考得上吗？”“考得上。”她说的很笃定。不是自信，是这么多天画下来的底气。她画了几十张画，从“结构不对”到“可以”，从“颜色太灰”到“色彩明亮”。她知道自己进步了，她知道考场上她能做到。
“走吧。”他说。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
“星星哥。”“嗯。”“你这几天来接我，你的竞赛怎么办？”“晚上写。”“来得及？”“来得及。”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这十四天，他每天来接她，每天站在路灯下等她，每天帮她背画箱，每天陪她坐公交车回家。他没有说“加油”，没有说“你可以的”，他只是来了。来本身就是答案。
她不知道的是——他今天去A大计算机系自主招生的报名现场了。填了表，交了材料，拿到了准考证。他没有告诉她，怕她分心。等她校考完，他会说。不是现在。
她不知道的是——他把那幅画带回家了。公交车站，路灯，他站在她画得最好的一幅。因为画里的他，是她想他的时候画的。他不是懂画的人，但他懂“想”这个字。
窗外，路灯亮着。苏念晚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亮着，橘黄色的。她看着那道光，笑了。十四天，他每天来接她。明天没有集训了，但他还会在梧桐树下等她。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三分糖，温热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幅画，他把手机壁纸换成了它。不是她画的那些好看的、细致的、调过颜色的，是那张画得很急、笔触很粗、颜色很乱的。因为那张画里，有她最真的心情——想他，想他，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