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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晚没叹气。她看着陆星辞——他在场上跑动，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比分落后，他没有慌。防守很凶，他没有急。接球、传球、跑位，每一个动作都很清楚，很确定。像他做每一件事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他讲题的时候。再难的题，他都不会皱眉。只是看一遍，想一下，然后拿起笔，一步一步写下来。每一步都很清楚，很确定。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看着场上的他，心里那个闷闷的、涨涨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第一节打了一半，比分是12比4。体育班领先8分。理科班叫了暂停。
队员们走下场，围在教练身边。教练在战术板上画着什么，嘴巴很快地动，手在板上敲。队员们点着头，有人喝水，有人用毛巾擦汗。
陆星辞站在最外面。他没喝水，也没擦汗。他站在那里，听教练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然后他抬起头，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目光从观众席上扫过，像在找什么。然后他找到了。
苏念晚的。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体育馆撞在一起。灯光很亮，人很多，声音很吵。但他看到她，她也看到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听教练说话。
苏念晚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花球被攥得变了形。塑料丝从指缝里挤出来，亮红色的，很刺眼。林薇薇在旁边小声说。“他刚才是在看你吧？”
苏念晚没说话。但她知道，是的。
暂停结束，两队回到场上。理科班的进攻变了——球不再经过顾晨手里，而是直接发给陆星辞。他运球过半场，防守他的人贴得很紧，手在他面前晃。他没有慌，运球往左走了一步，防守的人跟上来，他忽然变向，从右边突过去。
苏念晚从来没看过他运球。球在他手下像粘住了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弹起、落下、弹起、落下。防守的人被甩开半步，他没有继续突，把球传给空位的队友。队友投篮——进了。12比6。
理科班的观众席上响起掌声。苏念晚也鼓掌了，拍了几下手，又停下来。手心红红的，有点疼。
接下来几个回合，陆星辞一直在传球。不是那种随便传，是每一次都传到最合适的位置。队友接到球，不用调整就能投篮。有的进了，有的没进。但进攻比之前顺畅了很多。
体育班的教练在场边喊。“防他！防那个控卫！”
防守他的人贴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挂在陆星辞身上。手在他面前晃，身体在他身上蹭。苏念晚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不是吃醋，是担心——他会不会被撞倒？会不会受伤？
但陆星辞没有被撞倒。他运着球，往后退了一步，防守的人跟上来，他忽然把球从背后传出去。球穿过两个人的缝隙，准确地落在一个队友手里。队友上篮得分。12比8。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背后传球！”“卧槽，这个传球！”“年级第一还会这个？”
苏念晚听着那些惊叹，心里那个骄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看着陆星辞——他跑回去防守，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个传球不值一提。
第一节结束，比分是18比14。理科班追回了一些分差。陆星辞走下场，拿起毛巾擦汗。毛巾是白色的，盖在脸上，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把毛巾拿下来，喝了口水，然后抬起头，又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这次他没有找到苏念晚——因为她已经站起来了。她站在座位前面，手里拿着那个花球，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是那种嘴角弯得很明显、眼睛也弯起来的笑。笑完，他低下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身听教练说话。
苏念晚站在座位上，手里的花球被攥得更紧了。塑料丝从指缝里挤出来，亮红色的，在她手心里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
林薇薇在旁边，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看着她。“晚晚，你刚才站起来了。”
苏念晚坐下，把花球放在膝盖上。“嗯。”
“你是在给他加油吗？”
苏念晚没说话。但她知道，是的。
上半场结束，比分是32比28。理科班只落后4分。
体育馆里的气氛比开场时热烈了很多。理科班的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喊加油，有人举着手写的牌子，有人在吹哨子。苏念晚坐在座位上，膝盖上放着那个花球，没有举起来。
林薇薇在旁边翻手机。“论坛上炸了，全在说陆星辞打球。”
苏念晚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写着“震惊！年级第一居然是篮球高手！”，防守的人根本防不住。”“长得帅会读书还会打球，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苏念晚看着那些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你在笑。”
“没有。”
“你有。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苏念晚把嘴角压下去，但压不住。她心里那个骄傲的感觉，像气球一样，越鼓越大。她看着场上——陆星辞坐在替补席上，膝盖上搭着毛巾，手里拿着水瓶。他没有喝水，只是坐着，看着对面体育班的半场，表情很平静。
她忽然想走过去。走到他旁边，跟他说“你打得好”。但她没有。她只是坐在观众席上，隔着半个体育馆，看着他。
下半场开始前，陆星辞站起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场上。他走到三分线外，停下来，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他转回头，准备接球。
林薇薇在旁边小声说。“你家学霸今天怎么亲自下场了？该不会是因为……”她没说完，但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场上的另一个人——顾晨。
顾晨站在罚球线附近，也在看苏念晚。
苏念晚愣住了。她顺着林薇薇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顾晨正看着她。他笑了一下，冲她挥了挥手。她下意识也挥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
林薇薇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晚晚，你今天可是焦点。”
苏念晚没说话。她看着场上的两个人——顾晨在罚球线附近拍着球热身，陆星辞在三分线外站着，没有看顾晨，也没有看她。他低着头，在看自己的鞋带。鞋带系得很紧，和刚才一样。但他蹲下去，又系了一遍。
她看着那个动作，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是因为顾晨的挥手，是因为——他紧张了？他系鞋带是因为紧张？她从来没见过他紧张。讲题不紧张，考试不紧张，竞赛不紧张。现在——他紧张了。
因为什么？因为比赛？因为体育班？还是因为——她在这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在胸腔里撞。
裁判吹了一声哨。下半场开始。
苏念晚坐在观众席上，膝盖上放着那个花球，看着场上。灯光很亮，人很多，声音很吵。但她只看得到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球衣，站在三分线外，准备接球。他的鞋带系得很紧。他的目光很平静。他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他转回头，弯下腰，张开手，准备防守。
林薇薇在旁边小声说。“你看，他那个眼神……”
苏念晚没听清林薇薇后面说了什么。因为她看到陆星辞动了——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从三分线外切进去，速度快得连防守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她盯着他跑动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这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体育馆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很刺眼，欢呼声忽然变得很远。
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下半场，才是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