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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晚觉得自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那么多举着的手机——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像夏天树上的蝉，吵得她头疼。
她只看见画面。
看见白雨晴站在人群中央，怀里那束玫瑰红得刺眼。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开始僵硬，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掉。
看见周围那些围观的同学，表情从兴奋变成期待，从期待变成疑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四处张望，有人顺着陆星辞的目光看过来——
看见了她。
看见一个接一个的人转过头，目光像接力棒一样，从陆星辞身上，传到她身上。
然后她看见陆星辞。
他还站在那里，姿态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目光专注。
他还在看她。
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就一直在看她。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好像那束花不存在，那些人不存在，白雨晴也不存在。
只有她存在。
苏念晚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移开目光，但移不开。
她想问“你说了什么”，但张不开嘴。
她只能站在原地，攥紧手里的画板，任由那些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三秒，长得像三个世纪。
然后，声音回来了。
“他说什么？”
“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卧槽他说有喜欢的人！”
“谁谁谁？他说的是谁？”
周围的声音像开了闸的水，一下子涌进苏念晚的耳朵里。
嗡嗡嗡，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她听见了。
她终于听见了。
他说——
“谢谢，但不用。我有喜欢的人。”
苏念晚站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有喜欢的人？
他有喜欢的人？
她看着陆星辞，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还在看她的眼睛。
那个喜欢的人……
是谁？
她不敢想。
但她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往上涌了一下。
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咕嘟一下，又沉下去。
白雨晴站在人群中央，抱着那束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陆星辞，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周围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那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煞白的脸色照得更加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
“喜欢的人？”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保持平稳。
“谁？”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平静。
“很重要吗？”
白雨晴噎住了。
当然重要。
她追了他一周，制造了那么多偶遇，今天更是当着全校的面表白——结果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她要知道是谁。
她必须知道是谁。
她又吸了一口气，笑得更用力了一些。
“重要。我想知道，我输给了谁。”
陆星辞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不需要知道。”
白雨晴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不留一点情面。
白雨晴抱着花的手，指节泛白。她看着陆星辞，眼眶有点红，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有点苦，有点涩，但还带着一点倔强。
“行。”
她说。
“你不说，我自己找。”
她转身，抱着那束花，穿过人群，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裙摆在腿边轻轻摆动。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闪闪发亮。
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下。
扫的方向，是苏念晚站的地方。
那一眼，很快。
快到苏念晚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白雨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雨晴一走，人群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陆星辞有喜欢的人！”
“是谁是谁？快说快说！”
“是不是咱们班的？是不是？”
“肯定是理科班的吧？天天一起上课！”
“不对不对，我觉得是艺术班的，他上次不是去艺术楼那边吗？”
“你们说他说的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啊，但肯定是个女生吧？”
“废话！难不成是男生？”
“哈哈哈哈哈哈！”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像一锅煮沸的水。
有人凑到陆星辞身边，想套话。
“陆神，透露一下呗，谁啊？”
陆星辞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但更多的人，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
苏念晚。
刚才陆星辞说话的时候，看的可是她。
而且是一直看，从头看到尾。
这能没点关系？
有人小声嘀咕。
“会不会是那个7班的苏念晚？”
“哪个？”
“就那个，画画的，长得挺乖的那个。”
“她和陆星辞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但听说他们一起上下学。”
“一起上下学？那不是青梅竹马？”
“对对对，好像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陆星辞说的会不会是她？”
“有可能啊！你看他刚才一直看她！”
苏念晚站在原地，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越来越红。
她想走。
但她腿有点软，迈不动步。
林薇薇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一把抓住苏念晚的胳膊，用力摇晃。
“晚晚！晚晚！你听到没有！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苏念晚被她晃得头晕。
“听到了听到了，你别晃……”
林薇薇哪里停得下来。
“肯定是你！一定是你！你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我的天！我要死了！”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吗？
他说的……是她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知道。
她抬起头，往陆星辞那边看去。
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在问他问题，有人在拍他肩膀，有人只是单纯地凑热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往她这边看过来。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很轻。
但苏念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天上午，整个高二年级都在讨论这件事。
“陆星辞有喜欢的人”这个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升到年级热搜第一名。
课间，走廊上全是人。有人假装路过理科班，有人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有人干脆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观察。
“哪个是陆星辞？”
“就那个，靠窗的。”
“长得确实帅啊……”
“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但他刚才看那个7班的女生了。”
“哪个7班的？”
“就那个，短头发的，长得很乖的那个。”
“她和陆星辞什么关系？”
“听说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那不就是从小一起长大？”
“对对对。”
“那很有可能啊！”
苏念晚坐在教室里，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不断有目光从窗外飘进来。
飘到她身上。
停留一会儿。
然后飘走。
过了一会儿，又飘回来。
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薇薇坐在她旁边，兴奋得像过年。
“晚晚！你火了！”
苏念晚瞪她一眼。
“别瞎说。”
林薇薇嘿嘿笑。
“我没瞎说啊，你现在可是‘陆星辞喜欢的人’的头号嫌疑人！”
苏念晚脸一热。
“什么嫌疑人……我又没做什么。”
林薇薇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你觉得，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怎么可能”，想说“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想知道。
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如果是她……
那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想。
但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已经在心里埋下了。
中午，食堂。
苏念晚站在食堂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林薇薇拉着她。
“走啊，吃饭去。”
苏念晚小声说。
“要不……今天出去吃？”
林薇薇眨眨眼。
“怎么了？怕被人看？”
苏念晚不说话。
林薇薇笑了。
“晚晚，你越躲，他们越觉得是你。你要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猜去。”
苏念晚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林薇薇走进食堂。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
很多目光。
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落在她身上。
有人在小声议论。
“就是她就是她！”
“哪个？”
“短头发那个，穿灰色卫衣的。”
“她就是陆星辞的青梅竹马？”
“对，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