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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陆星辞还在书桌前。
窗外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对面那扇窗户里的灯已经熄了，她知道，她睡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纸。
左边四行，右边四行。
他盯着那八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下方，写了一行新的字。
“我的决定：”
笔尖悬在那里，久久没有落下。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那些画面。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星星哥”。
想起她发烧那天，躺在床上，睡着的脸。
想起她在树屋里，把那张设计图递给他时，眼睛里的期待。
想起她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支持你”时，声音里的颤抖。
他睁开眼。
笔落下去，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留在本市，与苏念晚一起就读市一中。”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
是那种，终于做了决定之后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扇窗户，黑漆漆的。
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在睡着。
在做梦。
可能在梦到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窗户，轻声说了一句话。
“晚晚，我选好了。”
“我选的是——你。”
窗外，月光洒在对面的窗户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明天下午的画面。
树屋，她，他。
他会告诉她，他的决定。
他会告诉她，他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他会告诉她——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我想和你一起走。”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第二天早上，陆星辞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淡淡的光。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心里很平静。
今天是决定的日子。
不是告诉她的日子——那是下午的事。
是告诉爸妈的日子。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沈清漪正在摆早餐。看到他出来，她笑了笑。
“醒了？正好，快来吃饭。”
陆星辞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陆建国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杯茶，正在看报纸。
看到他坐下，陆建国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今天起得挺早。”
陆星辞“嗯”了一声，没多说。
早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爸，妈。”
两人抬起头，看着他。
陆星辞的目光平静，声音也很平静。
“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我会把决定告诉你们。”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妈等着。”
陆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想清楚了？”
陆星辞点点头。
“想清楚了。”
陆建国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好。不管选哪里，爸都支持你。”
陆星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爸。”
吃完早饭，他回到房间。
坐在书桌前，他把那张纸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把那张纸放进去。
文件夹里，还有别的东西——市一中的资料，邻市一中的邀请函，还有那封他昨晚写的信。
写给她的信。
不是今天要给的。
是以后，很久以后，也许永远不会给的。
他把它放进去，合上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
写的是他的理由。
为什么要选市一中。
为什么要放弃邻市一中。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选择是对的。
写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扇窗户里，窗帘拉开了一半。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可能在画画，可能在看书，可能在发呆。
可能在等下午的到来。
他笑了一下。
“再等等。”他轻声说，“很快就告诉你。”
下午两点，家庭会议准时开始。
客厅里，陆建国和沈清漪并排坐在沙发上。
陆星辞坐在他们对面，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沈清漪有些紧张，手攥着衣角。
陆建国倒是很平静，只是看着儿子，等他开口。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爸，妈，我的决定是——”
他顿了顿。
“放弃邻市一中，留在本市，和苏念晚一起就读市一中。”
沈清漪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是这个。
她以为他会选邻市一中。
那是全省最好的学校。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以为他不会放弃。
可他放弃了。
“星辞……”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你确定吗？”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认真。
“妈，我确定。”
沈清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建国在旁边开口。
“为什么？”
陆星辞转向他。
“爸，你以前说过，能力，是唯一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陆建国点点头。
“我说过。”
陆星辞继续说。
“如果我去邻市一中，可能会变得更有能力。”
他顿了顿。
“但如果我留在市一中，也不会差太多。”
陆建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星辞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他。
“这是市一中的升学数据。过去五年，他们考上清北的人数，在全省排名前五。虽然比不上邻市一中的前三，但也差不了太多。”
他又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市一中的竞赛成绩。过去三年，他们拿到的省级以上奖项，在省内排名第四。而邻市一中是第二。”
他顿了顿。
“爸，我知道邻市一中更好。但‘更好’和‘好’之间的差距，没有大到必须放弃一切去追求的地步。”
陆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说的‘一切’，是什么？”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是每天和她一起上学放学。”
“是她生病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去陪她。”
“是她遇到不会的题，能随时来问我。”
“是她难过的时候，我能坐在她旁边。”
“是她在，我在。”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的眼睛。
“爸，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比那个‘更好’的学校，更重要。”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沈清漪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儿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星辞，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
陆星辞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去了邻市一中，你以后的路会更好走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你的一生吗？”
陆星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爸，我知道。”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去邻市一中，我会失去什么。”
他顿了顿。
“我会失去每天和她一起的时间。”
“我会失去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可能。”
“我会失去那些和她一起度过的，普通却重要的日子。”
“爸，这些东西，不是用‘更好的未来’能换回来的。”
陆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
“好。”他说，“你自己的路，自己选。”
他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选了，就负责到底。”
陆星辞点点头。
“我会的。”
沈清漪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儿子。
“星辞，”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妈为你骄傲。”
陆星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谢妈。”
从客厅出来，陆星辞回到房间。
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窗户。
阳光照在窗户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在等他。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出去一行字。
“晚晚，下午三点，树屋见。”
发送。
几秒后，她的回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