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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您太过了，让三大爷以后赖上咱家呢。”
曹平安笑着说道。
“妈是那种糊涂蛋吗？”
曹老妈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拍，声音脆响。
“你现在是领导，妈得给你树威望。不然——哼，你看我以前搭理过阎埠贵没有？”
“妈，你要是去上班，肯定能当部长。”
“我一个农民，还能当部长？”
曹老妈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起来了，低头继续纳鞋底，锥子扎得比刚才更利索。嗤啦，嗤啦。
曹平安陪老妈聊了一会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妈，我得走了，单位有货要卸。”
“大半夜卸货？”曹老妈抬起头，锥子停在半空。
“嗯，赶任务。”
曹平安推开门。院子里，月亮正挂在老槐树顶上，又冷又白，像一颗冻硬了的药丸。
远处胡同里传来一声狗叫，短促而遥远，像被人捂住了嘴。
他迈出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曹平安在院子里站了一瞬。
风吹过来，带着煤烟和冻土的气味。也许是生活和存活的气息。
他想起唐翠芬坐在黑地里绞着手指的样子，想起小妹嘴角那条亮晶晶的口水，想起曹老妈纳鞋底时锥子的寒光。
然后他推上自行车，踩着一地碎月光，往院门走去。
曹平安出了四合院，往王府井方向瞪去。
夜里的风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割得人生疼。
胡同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黄黄的光圈落在地上，照见冻得发白的土路和几道深深的车辙印。
他一边走，一边把下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下午只顾自己爽快，怼了钮昪暾和李仁和，嘴上痛快了，可好像打乱了曾绮年的布置。
当时只觉得这两人可恶，想出口恶气。可事后一思量，不对劲。
这两人，论职务都在曾绮年之下，论背景那就更没得说。
可即使如此，曾绮年还在忍着他们。包括最后处理这俩人，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好比拍苍蝇，拍子举得老高，落下来却只赶跑了事。
曾绮年肯定有长远谋划。所以才让这两人在厂子里胡闹。
曹平安把棉帽子的护耳往下拉了拉，盖住冻得发疼的耳朵。
他嘀咕：自己应该是冲动了。下次遇到这种问题，应该先和曾绮年通个气。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以前觉得是套话，现在在1959年冬天的风里，忽然觉得挺有道理。
王府井大街上的铺面大多上了板，只有少数几家的窗户还亮着。
曹平安径直上了楼。敲开房间的门。
曾绮年起身迎过来，一边帮他脱外套一边说：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妈不让你晚上出来？”
曹平安听到“妈”这个字，身子忽然僵了一下。
刚才在四合院，唐翠芬说话的时候也用了这个词
——“妈给我买的”、“我在家伺候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