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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莉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声音像一盆温水，从侧面泼过来，浇在她冻了一上午的耳朵上。
她的肩膀先抖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来
——转得很慢，像是怕转快了，这声音就散了。
她看见了他。
就在跟前。
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一只脚撑着地，蓝制服，那张脸，那颗笑起来很白的牙
——他没笑，可她看见了。
脑子还没转过来，腿先动了。
她从石柱子上弹出去的。是真的弹出去
——后背离开那根靠了一上午的石头，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围巾被风掀到肩膀后头也顾不上管。
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在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的。
她硬生生收住脚，冲劲太大，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右脚急匆匆往前多踩了一步才把身子稳住，差点没栽倒。
站定了，身子还往前倾着，喘的气又急又乱，在冷天里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汽。
这时候那些情绪才一窝蜂地涌上来。
先是不敢信。是他？
她使劲眨了眨眼，怕是自己站久了看花了。
北边过来的，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蓝制服
——是他。真是他。
然后是喜，心里头像有个热瓶子炸了，烫乎乎的，往嗓子眼顶，往眼眶子里顶。她嘴角咧开了，自己都没觉着。
他回来了，他没出事，没忘了她。
喜还没落下，委屈就翻上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
你知道我站了多少个周日吗？
脚冻麻了多少回？
你怎么从北边来
——我一直望着西边，都快把西边望穿了。
这些念头不是一句一句来的，是一锅粥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堵在嗓子眼儿，酸得很。
紧接着是慌。
她猛地想起自个儿站了一上午，头发肯定被风吹乱了，脸上冻得通红。
她抬手拢头发，又扯围巾，想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可手忙脚乱的，越收拾越不自在。
怕也跟着来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还是只是路过？
万一他只是路过，打个招呼就走了呢？
她怎么办？
站回石柱边上接着等？
她不敢往下想了，眼睛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这些念头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没说出来。
那双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亮起来，跟冻了一夜的窗户纸被日头慢慢烤透似的。
先是懵的，然后是不敢信，然后那层懵和不敢信一块儿碎了，碎成了水光。
她使劲把那水光憋回去，憋得眼眶子发红，两只手攥在身前，整个人绷着，从头发丝绷到脚趾尖，浑身微微发着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
她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从嗓子眼儿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