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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平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10岁。”
嘴上没好气，手却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把将棉袄拽了进去。
唐翠芬站在炕边，手悬在半空，抿了抿嘴，又坐回去了。
嘟囔了一句：“这不看你冷嘛。”
“安子，”小姨温秀珍探过头来，“你睡觉还穿这么厚的秋衣？不嫌箍得慌？”
“夜里上厕所，得去院子外头。”曹平安一边套棉袄一边说，
“秋衣套外套，两层，不冷。”
他顿了一下，“习惯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
妹妹三天两头往他被窝里钻，喜欢拱着哥哥睡觉，这话能说？
夜里那些梦，醒来冰凉一片，这能说？
穿好衣服下了炕，曹平安趿拉着鞋往外走，随口朝灶台那边问了一嗓子：“妈，早上吃啥？”
“玉米糊糊。”曹老妈坐在炉子边，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温秀珍瞅了姐姐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嗑了半天瓜子，炉子上连锅都没坐，哪来的糊糊？
“妈，您给我弄个面糊糊呗。”曹平安揉了揉肚子，“昨天喝了两场酒，胃里不舒服。”
“成。还想吃啥？”
曹老妈答应得痛快，瓜子壳往炉子里一弹，干脆利落。
“鸡蛋，多煮几个。”曹平安想都没想，回道。
“行。”曹老妈手里瓜子壳往炉子里一扔。
曹平安推门出去了。
他得赶早去厕所，去晚了得排队，总不能憋着尿在茅房外头转圈。
门帘落下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温秀珍盯着姐姐，半晌才开口：“姐，你真给他做？”
“做啥？”曹老妈又抓了一把瓜子。
“鸡蛋啊。”温秀珍压低了声，像怕隔墙有耳，
“公家来收，三分钱一个。攒着藏山里，拿到集上能卖两毛。要是有门路弄来四九城——”
“我知道。”曹老妈打断她，瓜子往嘴里一丢，嘎嘣一声。
“那你还——”
“他是我儿子。”曹老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喝了两场酒，胃不舒服，要吃鸡蛋。我当妈的，咋能不答应？”
温秀珍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刚才还骂他败家子。
她想说，你明明说了“啥都不做”。
但姐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炉火映过来，半明半暗。
唐翠芬在旁边听着，瓜子也不嗑了，小声插了一句：“婶，那我去烧火？”
“不用。”曹老妈拦住她，“等他回来再说。”
三个人又沉默了。
灶上，锅都没放。
嘎嘣，嘎嘣，瓜子壳落在炉盖上，焦香混着烟火气，飘了满屋。
温秀珍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嘴里说的和手里做的，好像是两盘完全不同的棋。
曹老爹上完厕所回来，正往脸盆架跟前走，曹老妈头也没抬，甩过来一句：
“你儿子今儿要吃面糊糊。你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