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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股长，我们股长说的是实话。”
杜亚楠在旁边帮腔，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像在做证词，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就说我们部门聚会——八个人，一瓶酒没喝完，我们股长就醉倒了。”
“这么说，你们部门有人让我兄弟不待见？”
扈继武把大手往桌上一拍，横眉竖眼，
“把人赶走就完了，何必受那鸟气！不行就来我们矿上，别的不说，最起码自在！”
“扈哥，别听杜亚楠瞎扯。”曹平安笑着摆了摆手，“我那是给我们部门省酒钱呢。”
“兄弟，哥哥我说的是实在话。”
扈继武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你要是在那边干得不顺心，就来我们这儿。我跟矿长是战友，过命的交情——你来了，我把位置让给你。”
曹平安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哥啊，我今年18，已经是21级行政干部了。你说我会不顺心吗？你问问矿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哟嚯！”扈继武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溜圆，
“兄弟，厉害！不说别的，就你这股子低调劲儿
——没架子，愿意跟我们这些泥腿子坐一张桌上喝酒
——你将来肯定能走得远。”
签合同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首先是煤矿上确实急需钢材。
巷道支护棚的库存见底了，好几条掌子面等着用。
再一个，从五十年代开始，井下正从传统的木支护往金属摩擦支柱过渡，这玩意儿全靠钢材，用量比原来翻着跟头往上涨。
曹平安带来的这份合同，对洪家沟煤矿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曹平安跟运销科这帮人已经混成了兄弟。
酒桌上过命的交情，合同签字的时候自然不会卡你脖子。
不但签得爽快，发货的事更是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原计划很简单：曹平安代表轧钢厂来签个钢材销售合同，过段时间轧钢厂给煤矿发一批钢材，煤矿这个月发一批煤炭给轧钢厂，两边货款一抵，齐活。
四九城缺煤，那是全国都知道的事；
可煤城这边不缺煤，缺的是运力——煤堆在矿上堆成了山，运不出去，什么都是白搭。
曹平安前脚刚走，扈继武后脚就把运销科的人拢到一块儿开了个小会。
能不能给曹平安发一些煤过去，煤矿上给轧钢发的煤的车皮是早就定好的。
不能咱自家兄弟来一趟，只完成了领导交代任务，他寻摸着，得给曹平安单独发点煤过去，算曹平安个人的业绩。
“我说，”扈继武蹲在板凳上，手里夹着烟，眯着眼扫了一圈，
“咱兄弟大老远来一趟，就签个合同回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光完成了领导交的任务，自个儿一点功劳没捞着？”
众人纷纷点头。
“大强，”扈继武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去货运站守着。空车皮咱矿上有的是，就是没运力。
你盯紧了，看哪个车头能加塞，就往屁股后头挂几节。
十车不嫌多，一车不嫌少——反正给咱兄弟送到四九城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