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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平安拦住他：“大壮哥，恁听俺说几句。过段时间恁要办酒席，俺就不随了，这个就当提前随礼。”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门：“再说了，俺不懂恁们那儿啥规矩，可在俺们这儿，随礼不能退。退，那就是把媳妇往外推。嫂子长恁俊，恁舍得推给别人？”
“安子兄弟……”钱大壮还要推辞。
“大壮哥，可不敢再喊了！”曹平安赶紧摆手，“俺回屋去了，有空上中院找俺耍啊！”
说完又冲门槛里头的媳妇拱拱手，笑呵呵道：“嫂子，早生贵子啊！”
大壮媳妇“唰”一下，脸红到脖子根儿，脑袋低得差点儿扎进胸口里。心里头直打鼓：刚才俺俩在屋里，也不知外头听见啥动静没有？
曹平安背着手，溜溜达达往后院走。
钱大壮攥着那五块钱，扭头瞅他爹：“爹，这……”
钱老爹嘬了口烟，眯着眼瞅曹平安背影：“刚才这娃儿出来，啥话不说，往我跟前一蹲就羡谝。俺还寻思他有啥事儿呢。弄半天，是给恁送贺礼来哩。”
他又嘬了口烟：“收着吧。记下这个人情。”
钱婶子在旁边点头，大壮媳妇还红着脸站在门槛里头，手指头绞着衣角，不敢抬头。
曹平安回屋，小妹已经洗过上炕睡了。这也是曹平安能在外面待到这会儿的原因——家里就一间屋子，晚上虽然入了秋，可白天还是热，每天都是一身汗。老妈得给小娟擦身子，他就只能在屋外头等着。
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拿了个脸盆去水池洗漱。
洗澡要澡票。他爹是加热车间的上煤工，干的是脏活儿累活儿，隔三差五就得去澡堂子搓搓，所以家里的澡票基本都是给老爹用的。曹平安平时洗澡，都是在水池这儿冲凉水。
今夜洗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看自己。
他四下里踅摸了一圈，黑咕隆咚的，啥也没瞅见。可能是错觉吧。
洗干净了，端着盆回屋。
曹老妈已经拿着干净毛巾等着了。一边给儿子擦身上的水，一边念叨：
“现在早晚凉了，以后洗还是烧点热水兑上，别洗坏了身子。”
“没事儿，不凉。”曹平安浑身上下冒着热气，“伟人他老人家冬天还游长江呢，我这算什么？”
“少贫。”老妈拍了他肩膀一下，“不管你，你自己看着办。别把身子骨弄坏了，你还年轻。”
“嗯，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的。”曹平安笑着，“妈，今晚我要出去拿白面。您和我爸早点睡，不用等我。”
“你少弄点，够你和娟子吃一顿就行了。”
“我给说了，我要三十斤。”
“多少？”老妈手上动作停了，“咋弄那么多？”
“妈，以后咱家给娟子吃白面馒头。咱们仨吃二合面——二八的，二斤玉米面掺八斤白面。就搭个颜色，看着是二合面就成。”
老妈把手巾往盆里一扔，转过身来盯着他：“日子不过了？哪儿有那么多二合面？还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