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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走到碑前蹲下。碑面上的归墟古文字模糊了大半，但中央那一行“灯不灭”三个字清晰可辨，笔画深凿入石，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碑面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细痕，是三千年来无数人用手指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归墟坍塌的时候，遗民把这块碑从村里挖出来，带在身上逃出来的。”石根的声音沉而稳，“三千年来这块碑跟着遗民从归墟表层到天门界，从天门界到青山界，从地牢到营地，从营地到安居碑。昨天我听说了您改庙的事，遗民长老们商量了一夜，让我把这块碑送来。”
楚戈站起来，看着石根。
“你们愿意把这块碑搁在这里？”
石根点头：“碑上的字是‘灯不灭’。三千年前归墟人求的是‘灯’，今天青山镇立的也是‘灯’。碑搁在守灯祠前，是归墟遗民的福气。”
楚戈没有推辞。他转身看了一眼正殿门口的位置，抬手朝殿前右侧的空地指了一下。
“碑立在正殿门口右侧。左边搁安居碑拓片，右边搁祈愿碑。两碑并立，一起受香火。”
石根重重点头，回头招呼随行的遗民把碑搬过去。四个遗民抬着碑，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碑被安放在正殿门口右侧，石根亲手用灵土夯实底座，又用归墟古法阵基将碑脚固定。
碑立好之后，石根退后一步看了很久。碑面上的“灯不灭”三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泽，与楚戈掌心的印记遥相呼应。他转头看向楚戈。
“灯不灭。”他说。
“灯不灭。”楚戈重复了一遍。
当天夜里，守灯祠落成后的第一炷香点燃了。
赵德顺从袖中取出三炷灵香递过来。楚戈接过香，灵力一引，香头无火自燃。他走到正殿门口，站在两碑之间，面向正殿。殿内供台已经换了新的，台面上搁着灵果和灵菜，没有牌位，没有金漆刻字。供台正中的长明灯已经点燃，白焰安静燃烧，光芒照亮了整间正殿。
楚戈将第一炷香举过头顶，停了一息，然后插在供台正中。
“这一炷香——敬青云子。”他开口，声音在正殿中清晰回荡，“青山村灵脉守了一辈子，到最后也没享过福。师父，安息。”
他把第二炷香插在第一炷右边。
“敬青竹婆婆。阵基算了一辈子，临死还在算。婆婆，阵基稳了。”
第三炷香插在左边。
“敬所有为诸天安稳付出过的人。没有名字的，名字没刻完的，刻完了没人看的——这一炷香给你们。”
三炷香同时燃起，白烟在正殿中缓缓升腾，穿过梁架，从檐口飘出。香烟升到暮色中，在星光下散成极细的丝缕，被夜风带向四面八方。
石根站在殿外，看着三炷香的白烟飘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面对随行的归墟遗民，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灯不灭。”
遗民们齐声应和，声音不高但沉，沉到脚下的灵土都在微微发颤。
楚戈从殿中走出来，在两块碑之间站定。左边是安居碑拓片，三千个名字密密麻麻。右边是祈愿碑，“灯不灭”三个字清晰可辨。两块碑并立在守灯祠正殿门口，一左一右，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记。那只睁开的眼安静沉在七层纹路正中，瞳孔深处金色光点稳定明灭，与心跳同步。眼在看，根在承，轴在转，灯在亮。
“这才是该被记住的。”他开口，声音很轻。
远处，灯星与新星在夜空中并排悬挂，银白色光芒洒满守灯祠的屋顶。灵菜田在星光中绿意沉沉，青山镇的万家灯火在谷地中铺开。归墟之门的白焰标记在夜空中稳定闪烁，如第三颗星。
而在楚戈掌心的印记深处，那只睁开的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点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微微跳了一下。
极轻极轻。
像一粒种子在壳里，听到了另一颗种子破土的声音。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