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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银白色的灵植长袍，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手里没有拿任何乐器。她站在碑前，面朝所有人，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一首新编的古调。
歌词里唱的是归墟。第一段唱归墟表层的灰蓝色雾气，唱被灰雾吞掉的村庄和渔船。第二段唱天门界的紫云，唱紫云下的黑市和地牢。第三段唱青山界的灵菜田，唱田埂上的露水和炊烟。第四段唱源核的银白色光芒，唱光芒中沉睡了三千年的青铜宫殿。第五段唱零层之眼，唱那只半阖的眼终于清明。
最后一段只有四句，调子陡转，从悲沉转为悠长。阿朵的声音拔高，清亮如山泉击石。
“万界同源，众生同根。灯星永耀，归墟不沉。”
歌声落下的那一刻，碑前的所有人同时安静了。天门的剑修放下了酒杯，归墟的遗民擦干了眼泪，青山界的散修停下了交谈。所有人站在碑前，站在阿朵的歌声余韵中，站在天空中两颗星的光芒下。
楚戈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袖口挽到小臂，掌心印记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泽。腰间银球安静挂着，白焰从灯座中袅袅升起，温养着球体中的青瑶残念。
他走到碑前，站在石根身侧。苏清月跟在他身后半步，再往后是林晚星、慕容晴、白骨仙子、青灵儿、余婆婆、叶蝉、萧若。九十二个姐妹一个不落，站成了一片。
楚戈接过石根递来的酒碗。碗是归墟古法烧制的粗陶碗，碗沿还带着窑火的余温。碗里盛着石根亲手斟的灵果酒，酒液呈琥珀色，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举碗过头顶，面向碑正面，面向碑背面三千个名字，面向碑前所有人，面向天空中并排悬挂的灯星与新星。
“敬诸天——万界同源，众生平安。”
他喝了一口酒，把碗搁在碑前的地上。
苏清月上前一步，接过石根递来的第二碗酒，举过头顶：“敬青山。”
林晚星接过第三碗：“敬归墟。”
慕容晴接过第四碗：“敬天门。”
白骨仙子接过第五碗：“敬源核。”
青灵儿接过第六碗：“敬零层。”
余婆婆拄着竹杖走到碑前，没有接碗。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瓶，瓶中装着灵菜田第一批灵玉萝卜收获时她亲手酿的一小坛果酒，只有半两。她把青瓷瓶搁在碑前，与楚戈的酒碗并排。
“敬自己。”她说。
叶蝉、萧若、阿朵依次上前，每人在碑前搁下一碗酒。九十二碗酒在碑前排成一片，碗中酒液映着日光和星光，琥珀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条从碑前延伸出去的、温暖而沉默的河。
楚戈退后一步，看着碑前的酒碗。碑正面“安居碑”三个字在日光中沉稳如初，碑背面三千个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都被刻刀深深凿入灰蓝色灵石碑面，永远留在那里。
他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天门的剑修、归墟的遗民、青山界的散修、护镇军的士兵、归墟遗民营的老人和孩子。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开口。
“碑立在这里。”楚戈开口，声音很平，“酒搁在这里。名字刻在这里。以后每一年，零层之日，所有人都来喝一碗酒。敬三千年的路，敬所有没走到这里的人。”
他弯腰从地上拿起自己的酒碗，碗底还剩一口酒。他举碗，朝碑正面，朝碑背面，朝所有人。
“敬诸天——万界同源，众生平安。”
所有人同时举碗。瓷碗碰撞声在暮色中回荡，从碑前传到灵玉石板大道，从大道传到灵菜田，从灵菜田传到三塔联动阵，从三塔传到归墟之门，从归墟之门传到灰色虚空，传到眼睑之下，传到零层之根，传到万千晶石深处。
碗碰碗的声音，传遍三界。
楚戈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碗搁在碑前。他抬头望向夜空。灯星与新星并排悬挂在天穹正中，银白色光芒洒满碑前的酒碗，洒满三千个名字，洒满灵玉石板大道上仰头看天的人群。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记。那只闭着的眼安静沉在青色环形正中。眼睑上那道极细的裂纹还在，裂纹边缘的银蓝色光晕在星光下微微发亮。
“够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苏清月听见了。
苏清月侧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远处，阿朵又开始唱了。还是那首新编的古调，歌词里有归墟、青山、天门、源核、零层——所有世界的名字。歌声从碑前升起，穿过暮色，穿过灵菜田，穿过两颗星的光芒，飘向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楚戈掌心的印记深处，那只闭着的眼，眼睑上的裂纹又亮了一下。
极轻极轻。
像一粒种子在壳里，听到了整片天空的呼应，然后安静地蜷回去。
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