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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界后来怎么样了？”楚戈问。
“不知道。”墨渊的声音很平，但茶碗边缘被他握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我留在无光海替她看门，她残念化入银球。源界的事，从那天起就断了。”
楚戈低头看了一眼玉简。背面最后那行字“没准备好就不要去”写得很轻，像是知道后来者一定会来，但不确定来的人够不够格。
“根需要认主。”楚戈把玉简收入袖中，“认的人必须能‘承载’。”
“对。”墨渊转头看他，那双清明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根是诸天的地基。它承载诸天万界所有世界的重量。认主的人，自己得先能‘承载’。”
“承载什么？”
“什么都承载。”墨渊的声音沙哑但稳，“承载三千年的遗憾，承载九十二个姐妹的性命，承载一个村到一座镇到诸天万界的重量。你从冤狱里走出来的时候，能承载吗？”
楚戈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掌心的印记，那只闭着的眼形符号安静沉在青色环形正中。三年来，这个印记从无到有，从淡到深，从一只闭着的眼到睁开再到重新合拢。眼认了他，根也会认他。
“我一直在承载。”他开口，声音很平。
墨渊看了他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淡，但确实是弯了。他低头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搁在膝头。
“青瑶的信里说，根不需要修补，根需要认主。但你到了根那里之后，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让根‘看见’你。”墨渊把茶碗从膝头拿开，双手搁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之泪让眼清明，眼清明之后眼会‘看’。根也一样，认主之前，根要先‘看’清楚认主的人。根看的东西比眼更深，眼看见表面，根看见底子。你底子里有什么，根就会认什么。”
楚戈沉默了一息。
“我底子里有什么？”
“灵菜田。”墨渊说。
楚戈愣了一瞬。
“你从冤狱里出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种地。”墨渊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你在青山村后山坡翻土、播种、浇水、等灵菜长出来。你守住的不只是青山村，你守住的是‘活着’这件事本身。根认的就是这个。它承载诸天万界，诸天万界说到底就是无数个‘活着’。你懂‘活着’，根就认你。”
楚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山坡。灵菜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上凝着露水。远处青山镇的灯火铺满谷地，灵玉石板大道上亮着成排的灵灯。更远处，归墟之门的白焰标记稳定燃烧，灯星在头顶明亮如常。
“我知道了。”他说。
墨渊站起来。动作比之前顺畅了许多，三百年的枯坐痕迹在一点点褪去。他走到枣树旁，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然后转身面向楚戈。
“零层之根在眼睑之下，更深一层。”他开口，“青瑶的信里写了怎么去。眼睑开五成时，瞳孔竖缝底下会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你走进去，根在等你。”
“你呢？”
墨渊看了一眼青山镇方向。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茶馆的灯笼在镇口亮着，远远能听见阿朵的歌声从溪边飘来。
“我说了。”他收回目光，“我的路走完了。接下来想尝尝你说的那种果酒。”
楚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弯腰从灯座旁拿起银球，白焰在球体表面温顺地明灭。然后他转身朝坡下走去。
“茶馆在镇口。果酒在窖里。走吧。”
墨渊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后山坡，朝青山镇的方向走去。身后，灯座在枣树根旁安静燃烧，银球里的青瑶残念沉睡着。
而在归墟零层之下，零层之根深处，那粒比米粒更小的暗色光点，在万界之种的金色纹路深处，又闪了一下。
这次闪得比之前久了一点。
像一粒种子在壳里，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