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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浮出海面时，天边刚裂开第一道晨光。
楚戈靠在船舷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灯座搁在膝头，白焰只剩一粒豆大的火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银球嵌在凹槽里，安安静静的，像睡熟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道纹淡了两枚，第三枚也虚了一层。那感觉不像疼，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取走了什么，不痛，但空。
“到了。”慕容晴站在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她回头看了楚戈一眼，没再说别的。
灵舟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楚戈本来想自己站起来，但腿一软，被青灵儿和慕容晴一左一右架住了。他没逞强。
晨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和一丝极淡极淡的灵脉气息。码头上没有人说话。九十二位姐妹列成九个方阵，青衫白带，站成一片沉默的林子。归墟遗民站在更后面，石根拄着木杖立在最前。阿朵抱着琵琶站在队伍边上，琴弦被晨露打湿了一层。再远处，林晚星的护村营沿海岸线排开，三百人，一个不少。墨舰悬在远处海面上，舰体被朝阳镀了一层薄金。
苏清月站在队伍最前面。她没有跑过来，也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里，等楚戈的船靠岸。
楚戈被扶着下了船，脚踩在石板上时，苏清月终于动了。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先扫过楚戈全身，最后停在他手背上。她伸手把他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两枚淡去的道纹，手指微微收紧。
“道纹淡了两枚。”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楚戈笑了一下。他的脸色比纸还白，但笑是真的：“淡了可以再凝。基座修好了，三界灵气不会断了。”
苏清月看了他两息。然后她猛地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让楚戈差点没站稳。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每次都这样——把自己烧干了再回来。”
楚戈抬起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手心没什么力气，拍得很轻：“这次是真的收工了。”
“上次你也这么说。”苏清月没抬头。
“上次是上次。”楚戈说，“这次是这次。”
苏清月在他肩窝里停了好一会儿才退开。她退开时低头擦了擦眼角，速度快得像赶苍蝇。等她再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稳当。她退到楚戈身侧，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楚戈环顾码头。九十二位姐妹站在晨光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他很少见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狂喜。是一种沉甸甸的安心，像熬了太久的人终于听见了门响。归墟遗民们也在看。石根身后的那些老人，有的已经在擦眼睛。孩子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被大人牵着，安安静静地站着。
“归墟零层基座修好了。”楚戈的声音不高，但晨风把它送得很远，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源核空核稳定了，三塔联动正常，归墟之门常亮。所有线都收完了。”
他环顾九十二姐妹、归墟遗民、护村营，还有远处海面墨舰的方向。
“第一部到此为止。接下来就守着这片地方，看着灯慢慢亮就行。”
“第一部？”慕容晴凑过来，剑扛在肩上，眉挑得老高，“你还打算分几部？”
“不知道。”楚戈说，“但后面的事，不用急。”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最好是真的不用急。楚戈没接，只把灯座从袖中取出来。白焰在晨风中稳稳地燃着，虽然小，但亮。他把灯座举到胸前，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那点火光。
“灯座还在。源火还在。归墟之门的白焰标记还在。三塔还立着。人工灵脉的框架没散。源核空核稳定。零层轴心愈合了。所有需要修的东西都修完了。剩下的，是养。”
“养什么？”石根从人群中出声，木杖在石板上顿了一下。
“养地脉。”楚戈看向他，“归墟地脉刚恢复，要养。人工灵脉要铺，要养。三塔灵脉刚校准，也要养。九十二位姐妹刚重塑完，还要养。全都是细活。急不得。”
“那就慢慢养。”石根说。他的声音粗粝，但极稳。
苏清月转过身，面朝九十二位姐妹。她的声音不响，却像海风一样送到每个角落：“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恢复正常修炼。主阵轮值照旧。护村营海防和归墟遗民安置正常运转。归墟之门每天三班巡检。三塔灵脉数据每天一测。有异常，第一时间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