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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时间，青山村外围的海岸线完全变了样。
归墟遗民开垦出来的田地从村北一路铺到海崖边上，灰褐色的荒土被翻成了松软的深褐色，细看还掺着从海底捞上来的黑泥。石根说归墟古法种地，不靠天不靠雨，靠的是灵脉渗出来的地气。半个月前撒下去的种子已经冒出嫩苗，绿油油一片，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软。
“这地种得比青山村的老把式还匀。”苏清月蹲在田埂上，捏了一撮土在指尖搓，“灵脉地气被他们用到了极致。这片地再养半年，能赶上天门界的低阶灵田。”
“归墟的土本来就肥。”楚戈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田地里弯腰干活的归墟遗民，“三千年没人碰过，地气憋在里面出不来。现在归墟之心通了，灵气重新往这边渗，他们正好接上。”
“不止是地气。”石根从田里直起腰，拄着木杖走过来。他比半个月前胖了些，气色也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走路不再打晃，“归墟古法不止是种地，还能养地。种三年歇一年，地力不降反升。这片地我让村里人先种一季快粮，等入秋收了，再翻一遍改种灵粮。”
“灵粮？”苏清月眼睛亮了一下，“归墟的灵粮种子还有吗？”
“有。”石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十几粒黑红色的颗粒，颗颗饱满如珠，“这是三千年前传下来的火穗种，耐旱耐寒，灵气吸收率高。就是难伺候，一亩地只能种三百株，多了不活。”
“先试种。”楚戈说，“收成了再说扩种的事。”
石根把布包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然后他直起身，朝村口方向看了看：“楚戈，你随我来。我们的人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楚戈没动。
“来了就知道了。”石根卖了个关子。
村口靠海的一侧，归墟遗民用从海滩上捡来的石头砌了个小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的液体清亮微黄，散发着一股极淡的酸香。石根把碗端起来，双手递到楚戈面前。
“归墟古法酿的酒。”石根说，“酿了半个月，就这一碗能喝。剩下的还得再沉三个月。先敬你。”
“我不喝酒。”楚戈说。
“不是给你喝酒。”石根笑了一下，“按归墟的老规矩，第一碗酒不是喝的，是敬土地的。你替我们浇在地上，就当我们把这条命交给你了。”
楚戈接过碗。碗很沉，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映出天光和海色。他顿了顿，把碗缓缓倾斜，清亮的酒液落进脚下的土地里，渗得极快，像渴透了的人在喝水。
“这碗酒，归墟接了。”石根说。
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第二只碗——比第一只小，却更精巧，碗壁上刻着极细的柳叶纹。他往碗里倒满了酒，这回双手端给楚戈：“这碗，敬持灯者。”
楚戈看着那碗酒，没有马上接：“石根，你今天话里有话。”
石根点头：“有。喝完我再说。”
楚戈接过碗，仰头一口灌下。酒液入喉，从舌尖到胃烧起一条滚烫的线，烫完之后又回起一股极清冽的香。他放下碗，看向石根：“说吧。”
石根看着他，忽然又跪了下去。
这次楚戈没有扶他。他知道石根每一次下跪，后面都要跟一件极重的事。
“楚戈。”石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海风刮走，“归墟还有一件东西，初塔九层之后的真正入口，从未对任何人开启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
楚戈的眼神一下变了：“初塔九层之后？”
“对。”石根说，“源界初塔，外面看只有九层。但第九层之后还有半层，藏在塔基深处。那半层，就是归墟之门所在的位置。但归墟之门只是外面能看见的那扇。门后还有一道入口，在初塔九层之后的半层里。”
“我怎么没听说过？”楚戈皱眉。
“因为那半层从未被记录在任何图册里。”石根说，“青瑶当年封存了它。它藏着一张图，叫归墟源图。是归墟所有地脉的根源图谱。青瑶没来得及交给任何人，就封在了那里。”
白骨仙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站在台子旁边：“源图，归墟所有地脉的根源图谱？”
“对。”石根点头，“有了源图，归墟所有地脉的走向、断点、灵气汇流点，全都一清二楚。那是青瑶留给后来人的最后一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