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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青山村码头。
楚戈跟着花想容走到栈桥尽头时，一艘挂满海藻的旧商船正在靠岸。船身吃水很深，外板爬满了藤壶，像是从海底捞上来的沉船。缆绳抛上岸时砸出一片水花，码头的几个护村营弟子下意识按住了剑柄。
“别紧张。”花想容朝他们摆了摆手，“我们订的货。”
船长的脸被海风削得棱角分明，皮肤粗糙得像旧帆布。他从跳板上走下来，步子很稳，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匣面爬满铜绿，但刻着的那道符文依然清晰——青山老祖的独门手法，九转回纹封。
楚戈瞳孔微缩。
“三个月前，有艘渔船在东海龙宫遗址以南三百里处捞上来的。”船长把青铜匣递过来，“他们不认识这东西，当废铜卖到县城当铺。我按你的吩咐，沿着东海岸所有当铺都打了招呼，见到刻这种纹路的东西就收。”
花想容接过青铜匣，指尖触到匣面的瞬间，铜绿下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她眉头一挑，转手递给楚戈:“你打开。”
楚戈握住青铜匣，掌心传来微温的温度。这不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东西该有的温度。
他拇指抵住匣盖，灵力沿着回纹封的九转轨迹走了一圈。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匣内躺着一枚半透明玉牌，两指宽，边缘圆润如鹅卵石。玉牌内部封着一缕青色光丝，细如发丝，却在缓缓游动——像活的一样。楚戈拿起玉牌的瞬间，他怀里那枚青瑶玉簪微微震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同源的气息。
“这反应……”白骨仙子的声音从栈桥另一端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白色发丝被海风吹得向后飘，“和青瑶的玉簪一模一样。”
楚戈翻过玉牌，背面浮着一行字。
不是刻的，是用灵力直接烙进去的，笔画间还残留着三百年前的灵气波动:
“天外天非天外，乃心外。心灯燃尽，方见真章。”
楚戈眉心猛地一跳。
心灯。
青瑶帛书上记载的核心法门，就是心灯。但这行字不是青瑶留下的——字迹刚劲如刀，起笔收笔都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锋锐，是青山老祖的亲笔。而最关键的是那句话:“心灯燃尽，方见真章。”
这与他从帛书上悟到的心灯之法，刚好互为印证。
心灯不是燃尽的，是点燃的。但青山老祖却说要“燃尽”——不是烧完，是烧透。把所有杂念、所有执念、所有牵挂都烧透，才能见到真正的“天外天”。
“这枚玉牌……”楚戈握住它，识海中的心灯火苗自动跳动了一下，“是钥匙。”
白骨仙子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玉牌翻看。片刻后，她手指点在玉牌背面的字迹上:“青山老祖封印心灯核心法门的钥匙。这种玉牌的材质与青瑶玉簪同源，都是天外天特有的‘道纹玉’——用道境之力凝炼出来的灵玉，不是这方天地能产出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年我还在白骨洞时，听洞主提过一次。青山老祖和青瑶联手炼制了九枚玉牌，每一枚都对应一道心魔关卡。九枚齐聚，才能开启完整的心灯传承。”
“九枚。”楚戈握住玉牌，“这才第一枚。”
船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铺在栈桥的木栏杆上。海图用鱼皮制成，边缘已经磨损，但墨迹很新——是三个月内标注的。
“龙宫遗址以南三千里。”他的手指点在东海深处一片空白的海域，“那片水域下有一艘沉船，不是普通的商船，是上古修士炼制的方舟。据当年在龙宫当过差的老人后代说，那艘方舟是青山老祖亲手打造的，上面刻满了他自己的手记。”
楚戈看着海图上那片空白，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行字:“天外天非天外，乃心外。”
“船上有第二枚玉牌？”
“没人上去过。”船长摇头，“那艘方舟沉在三丈深的海沟边缘，船舱完好，但舱门被禁制封死。三百年了，没有一个修士能破开那道禁制——包括东海龙宫当年的龙子龙孙。”
花想容皱眉:“龙宫的人自己都打不开？”
“打不开。”船长说，“那道禁制是青山老祖临死前布下的，专防龙族。老辈人说，龙宫当年想趁老祖陨落占了方舟上的遗物，派了七条蛟龙去撞舱门，全被禁制反震回来，三条当场震断龙骨，剩下四条养了五十年伤。”
白骨仙子抬眼:“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玉牌？”
“不知道。”船长很坦然，“但既然青铜匣是在方舟正上方三百丈的海面捞到的，那这枚玉牌一定和方舟有关。就算里面没有第二枚，至少也能找到线索。”
楚戈将玉牌收入怀中，与青瑶玉簪贴身放在一起。两件古物相触的刹那，玉簪的嗡鸣停了，玉牌内的青色光丝却突然亮了三分——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源之物。
“出发。”他看向码头外停着的改装灵舟，“九枚玉牌，一枚都不能少。”
“等一下。”花想容拦住他，“还有件事。”
她的目光越过楚戈的肩膀，落在海平线尽头。楚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海天相接处，一艘舰船的剪影若隐若现，船身细长，轮廓不像是本地的商船样式。
“最近东海出现了一些陌生船只。”花想容声音压低，“舰身墨色，不挂任何旗帜。前天县城的码头有渔船进港，说在龙宫遗址附近见过它们。对方不理会任何喊话，也不靠岸，就像在找什么东西。”
墨色舰船。
楚戈眯起眼，心念微动。三个月前，渔船的网捞到青铜匣。同一时间，墨色舰船开始在龙宫遗址附近徘徊。是巧合？
“它们对渔船出手了吗？”
“没有。渔船隔着三里地喊话，对方不理，但也没有攻击。”花想容顿了顿，“可那艘船的样子……渔船的老把头说，他打了一辈子鱼，没见过那种船型。桅杆太直，船舷太高，不像在海上跑的，像是——”
“像什么？”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像从海底浮上来的。”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码头上的旧灯笼剧烈摇晃。楚戈握住怀中的玉牌，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表面，识海中的心灯火苗又跳了一下。
“先记着。”他说，“不急。”
墨色舰影只是远海一抹剪影，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东海那边的事，迟早要去面对。但不是现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九枚玉牌全部找到。
夜风从海面灌进码头，楚戈转身往回走。经过村口那棵老枣树时，他看见村长楚德厚正站在石磨旁挂灯笼。一盏旧的，边角烧焦了一小块，但烛芯是新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