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前后只用了三剂银针和一日真气引导。第二天早上，老人自己撑着炕坐起来了。
寨主男人跪在楚戈面前，额头砸在地上。不是磕头——是把脸埋在泥土里不肯抬起来。肩膀在抖，说话时声音闷在泥土里含混不清。
“恩人。你让我看见了另一种活法。”
楚戈没扶他。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问道：“那间铁门屋子里关的是什么人？”
男人的肩膀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泪水混成的泥浆。
“是我女儿。”他说话时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羞愧，“阿朵。她娘生她那年难产死了，她十二岁那年发了场高烧，烧退了之后就变了——一到月圆她身边就会起风，树林里的野花会全部朝她转过来。巫医说她是灾星降世，会给寨子带来灾祸，必须关起来赎罪。关了三年了。”
楚戈没有骂他。他只是看着男人的眼睛说：“开门。”
铁门上的铜锁被砸开。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从屋里涌出来。屋里没有窗户，只有屋顶石板缝里漏下的一线光。一个少女蜷缩在墙角，身上裹着破旧的麻布衣，头发乱得像枯草，脸埋在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是黑暗里困了三年也没有熄灭的亮。
“爹说你不会出去了。”阿朵的声音很轻，像怕说大声了会震碎什么，“爹说寨子里的水井干枯是我害的，说后山的山体滑坡也是我害的。爹说一辈子关着我，寨子才能平安。”
楚戈蹲下来，和她平视：“井干是地下水位下降，滑坡是雨水泡松了土，跟你没关系。你不是灾星。你天生纯阴体质，能汇聚天地灵气，是好事。只是这个寨子的人不懂。”
他把手伸过去。
阿朵看着那只手，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她慢慢从膝盖后面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鼻涕和眼泪糊成了一片。她抓住楚戈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
重见天光的那一刻，她用手挡住眼睛。三年没见阳光，眼泪被光线刺得止不住地流。寨子里的人远远站着看，有人跪下了，有人在念祷词，有小孩子挣脱母亲的手跑过来仰头看她。
阿朵跪在楚戈面前，额头磕在干裂的泥地上，磕得很重，抬起来时额头红了一片。
“恩人。我愿意跟你走。”
楚戈扶起她。她抬起头，被眼泪模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被救赎后的感激，是找到了出口的灼热。那种光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从一间关了三年黑牢的铁屋子里走出来的。
楚戈看着那道光，忽然明白了化神引上那句话。
心容万物，不是征服，是懂得。不是用拳头去碾压，是蹲下来听一个人说她的故事，理解她被关了三年还能保持眼里有光的原因。看见一个陌生人的苦难，不回避，不怜悯，只是蹲下来，把手伸过去。这就是心容万物的意思。
他站在山顶，身后是阿朵刚换上的干净衣服——苏清月匀给她的一套青布衣裤，袖子长了一点，她卷了两道。山风吹过，她的头发被吹起来，露出额头上刚磕红的那片皮肤。
山下是连绵无尽的群峰，云雾在山谷间缓缓流转。远处隐约能看到另一座寨子的炊烟，更远处是她们来时的方向，山峦一重叠一重，延伸到天边。
“原来守护，有时不是打打杀杀。”楚戈看着群山的尽头，“是给人一条路走。”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握紧他的手。那只手的手心里有老茧——是练剑磨的，也有新茧——是路上劈柴搭帐篷磨的。她握得很紧，不是怕他跑，是告诉他“我在”。
“走吧。还有很多人在等。”
山风拂过，阿朵站在山顶边缘，对着脚下的群山张开了嘴。她唱起寨中古调，没有歌词，只有调子。调子从她喉咙里升起来，像山鹰展开翅膀，在山谷间一圈一圈地盘旋上升。那调子很老，老到这个寨子还在山外时就有，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她嘴里已经不知道原本的歌词是什么。但调子里的东西没变——是被关了三年还是会对着群山唱歌的倔强，是被当成灾星还会去接雨水浇花的不服，是铁门锁得住身体锁不住声音的自由。
音律在群山中缓缓回荡，撞到对面的山壁又反弹回来，和新的调子交叠在一起。寨子里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有老人擦了擦眼角，说这调子像是她娘当年唱的那个。
楚戈没有回头。他握紧苏清月的手，朝山下走去。林晚星从石头上跳下来跟上，慕容晴松开剑柄，白骨仙子最后看了一眼寨子里那个还在跪着的寨主男人，转身走入山风中。
阿朵的歌声还在身后飘着，越飘越高，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