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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最后一间牢房门口时，他停住了。这间牢房比其他牢房都小，里面只关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子，面容清瘦，眉眼间隐约有几分青竹婆婆年轻时的影子——她的颧骨和下巴的轮廓像她母亲，但眼睛更大更圆，应该是遗传了父亲。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佩，玉佩的形制和青竹婆婆留给楚戈的那枚一模一样，背面刻着一株青竹，正面刻着一个“璇”字。两枚玉佩在楚戈踏入牢房的瞬间同时亮起微弱的青光，发出了共鸣的嗡鸣声——母佩与子佩之间的感应，二十年不曾响过，这一刻终于响了。
那女子抬起头，看着楚戈手里发光的母佩，嘴唇开始发抖。她抖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这是我娘的玉佩。你是谁？我娘呢？”
楚戈沉默了片刻。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告诉她真相的方式，但站在这里的时候，所有腹稿都碎了，只剩下最直接的实话。
“她……牺牲了。为了维持九九归一大阵，耗尽了生命本源。三个月前。”
那女子——青璇——跪倒在牢房冰冷的石地上。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攥着玉佩抵在额头上，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气音。二十年，她在岛上被关了二十年，被当作培育血煞草的药引，每天被抽取灵力浇灌那些暗红色的毒草，身体被榨干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快要死的时候血煞宗就给她灌药续命，让她恢复一些再继续抽取。撑着她活下来的唯一念头就是——娘还在外面找她，娘一定会来救她。现在她等到了，但来的人不是她娘。
“她说……让我替她找到你。”楚戈蹲下身，将母佩放在青璇手中，让两枚玉佩合在一起，“她找了二十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念你的名字。她的遗愿就是让你活着离开这座岛。你做到了。她也做到了。”
青璇攥着两枚玉佩，跪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慕容晴在外面把岛上所有残余守卫都清剿完了，久到周若彤把二十三个被救女子全部登记造册配好了回灵丹，久到青灵儿处理完所有禁制残骸走进了地牢——然后她愣住了。她看到跪在地上的青璇，看到了她手里那枚刻着“璇”字的玉佩，看到了她与青竹婆婆如出一辙的颧骨轮廓。
青灵儿没有上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摘下自己脖子上那枚养母给的玉佩——不是子佩也不是母佩，是青竹婆婆收养她时亲手刻的，上面是一个“灵”字。她将玉佩放在掌心看了看，重新挂回脖子上，走到青璇面前伸出手。
“我叫青灵儿。娘收养的女儿。你是青璇姐。娘找了二十年的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稳，“起来。我带你回家。”
青璇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看着她递过来的手，看着她脖子上那枚刻着“灵”字的玉佩，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抓住青灵儿的手，借力站起来，然后擦干眼泪，转向楚戈。
“我娘是怎么死的？”
“血煞老祖亲临青山村，她用生命本源维持九九归一大阵运转了三个时辰，耗尽本源牺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找到你。”
青璇点了点头，攥紧了两枚玉佩，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切齿：“我要替娘报仇。这二十年我在岛上被当作培育血煞草的药引，但正因为我跟血煞草朝夕相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它的特性。我知道怎么用血煞草反过来炼制克制血煞功的毒药，我也知道我娘教过我阵法——虽然我被抓走时只有十四岁，但十四岁之前她教的一切我都记得。”
她转身看向青灵儿：“你有娘的阵法衣钵。我有娘的血脉。咱俩加起来，就是完整的青竹婆婆。”
青灵儿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
楚戈看着她们两个，从怀里掏出青竹婆婆刻在玉简上的那封信，递到青璇手里：“这是她在生命最后时刻刻的。给你的。写了二十年。”
青璇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看，把它收进了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面向地牢出口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海面。二十年没有见过阳光，她眯起眼睛但没有躲开。青灵儿站在她身侧，两姐妹一左一右，影子在地面上被晨光拉得很长，像是青竹婆婆的竹杖在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