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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冰原的边缘在五人脚下骤然展开，像大地在这里被一刀斩断，从青灰色的冻土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风雪大到视线只能看出三十步，风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刀片，呼吸出来的白雾瞬间被风撕碎。楚戈落地时靴子踩进积雪，积雪没过了小腿，寒气顺着靴缝钻进来，连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沈冰站在队伍最前面，深吸了一口零下不知多少度的冷空气，周身寒气与冰原上的风雪产生了某种天然的共鸣。她抬起右手，极阴灵力在前方张开了一道透明的弧形屏障，暴风雪撞上屏障的瞬间被驯服了——风速从撕碎一切降到了勉强能睁开眼的地步，冰晶打在屏障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但不再往人脸上扑。
“净灵寒潭在冰原腹地，离这里大约一天脚程。”周若彤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摊开苏清月的地图，对照着远处几座辨识度较高的冰山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绕过三个冰兽巢穴，但走到一半会有个问题——地图只画到寒潭以南三十里，再往北全是空白。”
“三十里之外是什么？”慕容晴问。
“不知道。苏姐翻遍了幽冥教内库的战利品，没有任何一份资料标注过寒潭以北的地形。”周若彤收起地图，抬头望向北方白茫茫的地平线，“但净灵莲长在寒潭中央，只要找到寒潭就能找到莲。守护兽才是最大的麻烦——冰晶蟒蛇。”
楚戈按了按贴在胸口和眉心的净灵符，符纸在极寒环境下反而更稳定了，淡蓝色的符文光芒比在青山村时亮了两分。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净灵符还能撑七天，往返加战斗必须在七天内完成。
“先找到寒潭。”
五人在沈冰的屏障掩护下向北推进。越往北走气温越低，风雪越大。走到黄昏时分，连沈冰的极阴之体都有些吃力了——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但手上的屏障始终没有收缩半分。楚戈注意到她右手的冰蚕丝护腕在微微发光，每次屏障被暴风雪砸得晃动时，护腕就会自动补充一道寒气，将屏障重新稳住。许医娘给的这对护腕果然是青竹婆婆年轻时的老物件，能在元婴级的寒气冲击下撑住。
“前面有光。”霍青桐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正北方。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茫茫风雪中出现了一点淡蓝色的微光，不是星光，不是反射光，是一种从地面向上渗透的柔和光芒，像是冰层终在他们面前展开成了一座冰封的湖泊。
净灵寒潭。湖面不大，方圆不过百丈，但湖水的清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冰层心处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莲花，花瓣已经盛开了大半，呈现出古籍上记载的那种半透明冰蓝色，在冰层折射的光芒中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凋零。
“花还没完全开，但快了。”周若彤蹲在湖边观察了片刻，“花瓣边缘还有一丝蜷曲，完全盛开时花瓣会全部展开成一个平面，冰蓝色会变成接近透明的银白色。看现在的状态，完全盛开就是今天夜里的事。古籍上说的没错——盛开期只有三天，三天不摘就自己凋了。”
“冰晶蟒蛇在哪？”慕容晴已经拔剑在手，目光扫过湖面和湖畔的冰丘。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周围没有任何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迹。
“在冰层应了片刻，脸色一变，“感应到了，不是一条——是两条。一条成年体，体长超过十丈，正在湖底绕着净灵莲的根茎盘踞。还有一条幼体，体型只有成年体的三分之一，在湖的南侧，正在往上浮。”
话音刚落，湖面正南方的冰层轰然炸开，一条通体透明的巨蛇从冰面下探出了上半身。它的身躯由无数块六角形的冰晶拼接而成，每一块冰晶都在折射着湖心传来的淡蓝光芒，看上去像是用钻石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但它的眼睛不是冰晶——是两团幽蓝色的冷焰，在眼眶里跳动燃烧。幼体冰晶蟒蛇，体长三丈有余，实力相当于金丹巅峰。
“我来。”沈冰踏前一步，周身寒气与幼蟒的冰系灵气正面碰撞。两种极寒之力在空中交锋，周围的雪花被冻成了细小的冰珠，噼里啪啦砸在冰面上。幼蟒张口喷出一道冰锥，沈冰抬手凝出一面冰盾，冰锥刺入盾中三寸后被同属性的寒气同化，停在了半空中。她反手一挥，同化后的冰锥掉转方向，扎进了幼蟒的左眼。
幼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整个身体在冰面上剧烈翻滚，尾巴扫过湖畔的冰丘，将一座两人高的冰塔拦腰砸断。沈冰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双手结印，湖面上升起十二根冰柱，将幼蟒困在柱阵当中。冰柱之间寒气共振，形成一个封闭的冰冻牢笼。幼蟒在牢笼中疯狂撞击，冰屑飞溅，但十二根冰柱的寒气源源不断地从湖水中汲取补充，每次被撞出裂缝就自动修复。
“你一个人行吗？”慕容晴问。
“它是我同类。”沈冰的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我知道它所有攻击方式。去湖心，大的要出来了。”
楚戈带着剩下三人踏冰而行，冲到湖心净灵莲前三十步的距离时，脚下冰层猛然剧烈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湖底翻了个身。
然后整座湖心区域的冰层炸了。
成年冰晶蟒蛇从湖底冲出，碎冰飞上半空又像暴雨般砸落。它的体型是幼体的三倍，光是竖起的上半身就有五丈高，通体冰晶在湖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两团幽蓝冷焰在它的眼眶中熊熊燃烧，比幼蟒的更亮、更冷、更邪异。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个闯入者，然后眼眶中的冷焰猛地一闪。
冰系幻境发动。
楚戈眼前的画面瞬间碎裂重组。风雪、冰湖、巨蟒、净灵莲全部消失，他站在青山村的村口，天色昏暗，九幽殿废墟的碎石堆上躺着一个人。
苏清月。
她的胸口被噬魂弹贯穿，护身符碎成了粉末，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林晚星跪在她身边，怎么推她都推不醒。慕容晴断了双臂，倚在墙角，气息微弱。沈冰被冻在自己的冰里，整个人像一座冰雕。霍青桐倒插在碎石堆里，长剑断成两截。远处，阴无天的身影站在老君崖上，一手掐着楚德厚的脖子，一手抓着楚芸的头发。
“楚戈，你以为你能保护谁？”阴无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楚戈的身体僵在原地。他知道这是幻境——他经历过心神试炼的七天七夜，对幻境的辨识力远超常人。但知道归知道，画面是另一回事。他看见了苏清月胸口的创口细节——那个伤口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护身符碎片散落的位置分毫不差。幻境复制的不是恐惧本身，而是恐惧的细节。细节让幻境变成真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走近苏清月，但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青云子的长剑，剑身上还刻着“青云”两个字，剑柄上还残留着青色火焰烧灼的痕迹。紧接着，青竹婆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寿元损耗不可逆。丹田三道裂纹。魔气渗透灵力池超过五成。”然后是柳如烟的声音：“十天之内必须拿到净灵莲。否则魔化。”接着是周若彤在念古籍：“血魔丹，八十一位纯阴体质女修的精血和魂魄为药引……”
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所有画面叠加在一起。楚戈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净灵符在胸口和眉心剧烈发烫，这是他心神即将失守的预兆。
然后一道剑光劈开了幻境。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没有招式、没有形态，只有一道锋锐到足以斩断虚妄的意志，从幻境的正中央纵向切开。画面像被撕碎的画卷一样从中间裂开，露出后面的冰湖、风雪和冰晶蟒蛇。慕容晴的剑握在手中，剑锋上有鲜血滴落——她不是用剑意劈开了幻境，而是用剑劈开了幻境影响自己的同时，将剑意延伸到了楚戈的幻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