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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
化生寺内，香雾弥漫，梵音阵阵。
七七四十九座法坛高高叠起，经幡招展，僧众成列，场面十分宏大。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周围佛光普照，听着像慈悲，落在他耳中却只觉得刺耳。
识海深处，那属于前世小白龙的记忆，被这里的佛门气息一激，又翻了上来。
万圣公主的背叛。
九头虫的算计。
归根到底，背后全是佛门在推。
也正因如此，李世民对佛门，从骨子里就没有半点好感。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再次慢慢收紧。
长孙无垢像是察觉到了，轻轻把手覆了上去。
指尖温热，恰到好处地让他稳住了情绪。
李世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钦天台。
高台之上，似乎有人影微微晃动。
而就在化生寺内佛力最盛、梵音最响、那些亡魂虚影即将被彻底超度的时候。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阵阵尖锐凄厉的惨叫，猛然撕开了庄严梵音。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
更像是从地下，从四周，从虚空，甚至从人心里一齐炸开。
整个化生寺内外，温度骤然下降。
原本暖融融的佛光，像被什么寒意瞬间冻住，迅速黯淡下去。
天空不知何时已压满铅灰色阴云。
厚得像锅底一样，沉沉悬在长安上空。
太阳的光，被彻底挡住。
白天竟像眨眼间变成了昏沉黄昏。
更吓人的是，那些本来快要安静下来、准备往生的亡魂虚影，忽然全都扭曲起来。
不过片刻，它们就显露出死前的惨状。
有的缺胳膊少腿。
有的满脸血污。
有的五官因痛苦和怨毒扭曲得不成人样。
它们不再朝佛光靠近，反而像被激怒了似的，成群扑向那些诵经的高僧，扑向台下吓傻了的百姓。
原本还像净土一样的法会现场，瞬间变成百鬼夜行的人间地狱。
哭声、喊声、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
僧人们慌得经文都念乱了。
百姓更是吓得四处乱窜，互相推搡踩踏，场面一下就彻底失控。
李世民却在这时缓缓站起身来。
他既没有拔剑，也没有念咒。
只是平静抬起一只手。
掌心向上时，一枚古朴方正的印玺，静静浮现。
那印玺通体玄黄，不金不玉，材质看不出来。
没有任何花哨装饰。
表面唯有无数玄奥天然的纹路缓缓流转，厚重得仿佛承着天地初开时的人道气运。
正是崆峒印。
镇压人族气运的至宝。
李世民站在高处，声音沉稳，带着统御山河的王者威势。
“朕乃人王。”
“统四海，治万民。”
“此地，是大唐国都。”
“是人间秩序所在。”
“尔等生前，或许有冤，有怨，有不甘。”
“这是天地的缺漏，也是人间的遗憾。”
“但你们若执念不散，化作厉鬼，扰乱人间，侵害生者，那便是自断退路。”
“朕念你们生前也曾是我人族子民，所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放下怨念，散去戾气，重入轮回。”
“若仍执迷不悟——”
“朕便叫你们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