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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失声低呼。
“连这样的大功德者都只能进畜生道，我们岂不是连人道和天神道都别想了？”
也有人面露惊恐，声音发颤。
“那我们最后，岂不是只能落到恶鬼道，甚至地狱道里去？”
短短片刻之后，六道轮回前已是哭声四起。
那些排着队等转世的魂灵，一个个神色惨白，哀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闷。
后土眉头顿时皱起。
她扫了众魂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你们跟着起什么哄？”
“该入哪一道，自有地道裁断。”
“怎么，你们这是怀疑地道不公？”
“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有资格替自己选路？”
她的声音不算多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魂心头。
只一瞬，四下再度死寂。
再没有谁敢随便出声。
可沉默了一阵后，终究还是有一道胆子大些的魂灵，硬着头皮开了口。
“平心娘娘。”
“我等自然不敢质疑地道公允。”
“可这位前辈功德滔天，却仍被送去畜生道，实在让人心里发慌，难免多想。”
后土闻言，目光落在那道魂灵身上。
她也没废话，抬手便是一挥。
下一瞬，三生石轰然显现于那魂灵面前。
石面流光变幻，波纹轻荡。
很快，那道魂灵的前尘今世，便一幕幕映照了出来。
竟然同样是一位身负不小功德的人。
后土顺势又看向他的未来。
这一看，连她都略微愣了一下。
因为这魂灵日后转世人族，竟会成为一位人族先贤。
而且，他和即将轮回的北冥海老龟之间，还牵连着一段不浅的因果。
想到这里，后土忽然笑了。
“若老龟不入畜生道，他将来又如何有机会助你成就人族先贤之位？”
那魂灵顿时呆住。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后土已抬手一送。
那道魂灵当场被打入人道轮回，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中。
紧接着，后土又亲自把老龟送往畜生道。
而且她刻意调整了落点，让其转世之地正好靠近青莲岛。
这样一来，等老龟出生以后，想拜入青莲岛门下也容易得多。
说到底，这也是自己师门一脉的人。
后土自然不会把他扔得太远。
要是隔得十万八千里，到时候拜师路上再出点岔子，那可就麻烦了。
把老龟送走之后，后土心情明显不错。
她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本宫这次可是帮了三清师兄一个大忙。”
“他们回头怎么也得好好谢我一番吧。”
她眨了眨眼，又自顾自补了一句。
“不过现在还不能去找他们。”
“得等这小子化形之后，再去讨这个人情才稳妥。”
她这边话音刚落，一旁的孟婆便忍不住接了一句。
“娘娘，您可曾想过。”
“这老龟转世之后，是男身，还是女身？”
后土随口回道。
“上辈子是男的，这辈子自然也该是男的。”
“要不然，三清师兄那边岂不是得怪我多事？”
孟婆听得嘴角微抽，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娘娘刚才送他入轮回时，走的是坤道。”
“入了坤道，来世必定是女身。”
后土先是一愣。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风声吹过，六道轮回边缘的阴气轻轻翻卷。
空气里一时间竟有些诡异地安静。
直到这时候，后土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一时疏忽，居然把本该进乾道的老龟，顺手丢进坤道里去了。
要知道，六道轮回之中，每一道都细分乾坤。
走乾道，为男。
走坤道，为女。
可眼下老龟已经进去了。
就算是后土，也不可能再把魂魄硬生生从轮回里重新捞出来。
这事明明是她自己出了岔子。
但在孟婆面前，后土显然不打算认。
她挺直腰背，一本正经地开口。
“女身怎么了？”
“本宫不也是女子？”
“难道女人就不能修道，不能证道成圣吗？”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还越来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师尊以前也讲过。”
“女人一样能撑起半边天。”
“让他走坤道，说不定反倒是他的机缘，是他的造化。”
话说完，后土半点不带停留，转身就走。
那背影快得像是生怕孟婆再追着问。
眨眼之间，她已离开六道轮回，直奔青莲岛而去。
望着后土匆匆远去的背影，孟婆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奈摇头。
“娘娘要是动手打架，那是真没得挑。”
“可要让她管九幽冥界这些细碎事，只怕迟早得捅出大篓子。”
话虽如此，孟婆也只是说说。
她本就是后土的一具分身，哪里改得了本体的性子。
顶多，也就是背地里叹几口气，再顺便吐槽两句罢了。
而这时候的后土，早已经破开虚空，到了青莲岛。
岛上云雾缭绕，灵气流转，处处都透着安宁。
后土落地后，第一时间就去找女娲。
虽说女娲是人族圣母，身份尊崇。
可她这些年其实极少待在火云洞的人族祖庭。
更多时候，她还是留在青莲岛中静修。
尤其是伏羲陨落于巫妖大劫之后，她对火云洞就更不愿回去了。
那地方，总会让她想起兄长。
后土一路过去，十分顺利地见到了女娲。
她连招呼都没多打，伸手一拉女娲，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两人已经坐到了陈玄那片菜园子里。
黄瓜架下阴凉清爽。
泥土气息混着草木清香，风一吹，还带着点湿润的凉意。
后土一伸手，摘下两根鲜嫩的黄瓜。
她随意擦了擦，便递给女娲一根。
自己则毫不客气，咔嚓一口啃了起来。
黄瓜清脆，汁水顺着齿间漫开，带着一股清甜。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着开口。
“女娲师妹，这次我那些兄长，还有玄冥姐姐能成圣，伏羲师弟可是帮了大忙。”
“如今他的真灵还留在平心大殿。”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说到这里，后土抬手又啃了一大口。
“要不干脆用功德，给他重塑一具功德金身得了。”
“反正咱们现在也不差那点功德。”
在后土看来，让伏羲再去轮回，总归让人有些不忍心。
可女娲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眼底也掠过一丝复杂。
“大哥命里有这一劫，也有这一机缘。”
“唯有转世人族，他日才有望证得混元道果。”
“所以，后土师姐，把他送入人道就行。”
“这是大哥自己选的路。”
后土听完，不由皱起了眉。
她顺手又摘下一根黄瓜，心不在焉地啃着。
“可入人道轮回，是要喝孟婆汤的。”
“喝了汤，前世种种便会被洗掉。”
“到时候他——”
说到这儿，后土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刷地一变。
她手里的黄瓜都顾不上啃了，猛地站起身来。
“不好！”
女娲被她吓了一跳。
她看着后土那张瞬间紧绷起来的脸，连忙问道。
“后土师姐，到底怎么了？”
“怎么突然急成这样？”
后土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凑到女娲耳边，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师尊让我安排北冥海老龟去畜生道轮回。”
“等他转世以后，再由三清师兄助他化形，收入道门亲传。”
“可我一时手快，没注意，把本该进乾道的他，直接塞进坤道去了。”
女娲听完，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一抹很无奈的笑。
“后土师姐。”
“这种事，你到底干过多少回了？”
后土嘴角一抽，眼神略微飘开了些。
女娲轻叹一声。
“若换作别人，还能想办法重走轮回。”
“偏偏北冥海老龟功德无量，根本动不得。”
“如今看样子，也只能让她先做一回女子了。”
谁知后土却直接摇头。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最要命的是，我忘了让她喝孟婆汤。”
女娲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风吹得黄瓜藤轻轻晃动，叶影斑驳洒在两人身上。
可这一刻，四周连鸟鸣都显得安静了。
女娲看着后土，难得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你是说，北冥海老龟没喝孟婆汤，就直接去转世了？”
后土点头，表情难得有点发苦。
“要是让天道察觉，她转世之后还带着前世记忆，必定会被天道意志压制。”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连我都不敢往深了想。”
女娲的手指微微收紧，黄瓜表皮都被她捏出了一点浅痕。
“这事已经不是小问题了。”
“后土师姐，咱们只能去找师尊。”
“否则后果太重，谁也担不起。”
后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至于会不会挨骂，先顾不上了。”
说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一点能安慰自己的事，勉强补充了一句。
“还好我当时够机灵。”
“把她转到了青莲岛附近。”
“不然现在连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说完，后土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青莲宫方向冲去。
留下女娲一人，还坐在黄瓜架下发愣。
过了好半天，女娲才缓缓回神。
她机械似地把黄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喃喃自语。
“后土师姐……”
“把北冥海老龟，转世到青莲岛来了？”
而同一时间。
青莲岛另一边，一处细软温热的海滩上，海浪正一下一下拍着岸边。
沙粒被日头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咸腥味。
一只母龟正在沙滩上忙活。
她把一个又一个龟蛋埋进细沙里，动作认真得很。
等到所有龟蛋都藏妥，她这才晃了晃身子，化作一名中年妇人模样。
只是这妇人背后还背着厚重龟壳，走起路来总显得有些别扭，肩背微微发沉。
她低头看着那片刚埋好的沙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
“孩子们。”
“能不能平安回到家，就看你们自己了。”
“娘不是不想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