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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后退一步，挺直脊背，对着七班的战友们，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军礼。
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指尖紧贴着帽檐，手臂绷得笔直，像是一杆从未弯过的枪。
他以为，就算是再不情愿，就算是再恨他，看在这么久战友的情分上，总会有人回他一个礼。
可没有。
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就那样站着，眼神里的仇恨和漠然，像寒冬的冰，冻得他浑身发冷。
有人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有人的嘴角撇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维持着敬礼的姿势，足足有十几秒。
肩膀越来越沉，手臂越来越酸，可他咬着牙，不肯放下。
直到眼角的湿意再也忍不住，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他才猛地放下手臂。
这时，七班长面无表情的给他回敬了一个礼。
成才笑了笑，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背包带硌着肩膀，生疼生疼的。
桌上的红塔山烟盒，在窗外漏进来的阳光里，闪着刺目的光。
他背着背包，走出宿舍，走进暴雨里面。
营区里静悄悄的。往常这个时候，训练场上早就传来了喊杀声，可今天，却异常安静。
暴雨淋的他满身冰凉。
他低着头，快步朝着营门口走去。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的一切。
他知道，有无数道目光，正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成才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震。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见决裂的许三多正冒着暴雨朝着他跑来。
许三多跑得气喘吁吁，暴雨把他淋成了落汤鸡，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紧紧地攥在手里。
窗户里面，所有人都看着许三多，眼神里满是惊讶。
许三多跑到成才面前，一把接过了成才的背包。
然后喘着粗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个崭新的狙击步枪瞄准镜。
“成才，”许三多看着他，暴雨中声音听不真切，“你喜欢狙击，这个瞄准镜送你。”
成才看着那个瞄准镜，又看着许三多的脸，心里的堤坝，瞬间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成才猛地转过身，胸腔里的憋屈和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他冲着许三多大吼一声：“许三多！你没必要同情我！滚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眶红得吓人。
他宁愿被所有人唾弃，也不想被许三多用这种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
许三多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生气，只是冒着雨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恳切。
成才看着他，突然就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
“天天给这个敬烟，那个递火，我以为我就算没处下全连的人，好歹也处下了半连的人。
结果呢？真到了走的时候，来送我的，还是只有你一个。
还以为他们都是我兄弟呢，都TM是假的！我TM就是个傻逼！”
他说着，眼圈越来越红，那些平日里的圆滑和精明，此刻全都碎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以为自己混得风生水起，左右逢源，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在钢七连，不过是个孤零零的过客。
那些人，别说当他是朋友，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看的起他了！
虽然他成才只在意自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现在他仍然感觉堵堵的，想要痛哭一场。
许三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往前走了两步。
“别怪他们。钢七连的兵，把连队看得比命还重。
你走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许三多一直想改变这人，但人性本就很难改，尤其是成才这种认定自己是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