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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第一次来这边？”小周问。
“他很少出门。”赵雪儿替他接了话，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这次可以好好玩玩。我们这儿的日落很漂亮。”
“是吗？”赵雪儿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擦了擦手，“不过我们是来参会的，怕是没有时间看日落。”
小周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阵。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很轻，偶尔能听到后面皮卡的引擎声。
李月娥坐在最后一排，手机上打开了一个记事本软件。她没打字，只是将手机屏幕侧向车窗，借着窗玻璃的反光，她能看见后面那辆皮卡的影子。
车牌她已记下了。
行驶了大概四十分钟，车队拐进一条海滨大道。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楼顶上“国际大酒店”几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金光。
旋转门前，站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清瘦挺拔，深灰色对襟衫剪裁考究，袖口挽了两道，露出腕上一串陈年的小叶紫檀佛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白了，但腰背笔直，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是往下弯的。
金永昌亲自站在门口。
车还没停稳，他已迈开步子迎了上来。不是那种客套的“往前走了两步”，是真的迎到了车门边。
张翠花先下车。她扫了金永昌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接陈根手里的背包。
陈根慢吞吞地从车里爬出来，站直身子时晃了一下，差点撞到车门框。
“陈医生。”金永昌伸出手，笑容温和得像邻家长辈，“久仰。”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我和你父亲陈远志，也算是旧相识。”
那只手悬在空中。修长的手指，指甲剪得极短，掌心朝上摊开，像在等一个握手，又像在做一个请的手势。
陈根歪着头，盯着那只手。
时间大概只过了两三秒，但悬空的那只手分明顿了一瞬。很细微，像是关节卡了一下。金永昌的笑容还在，但指节往回缩了半寸。
陈根忽然笑了。
不是装傻那种笑，是那种乡下人见到城里亲戚时局促又讨好的笑。他“嘿嘿”了两声，一把抓过那只手。
手掌相触。
内劲无声无息地从陈根掌心探出，细如发丝，顺着金永昌的虎口往掌心深处渗。
一层茧。
极薄的茧，覆盖着整个手掌的角质层。从虎口到掌心，从掌心到指根，均匀、细密、扎实。和鬼手罗手上那层不一样——鬼手罗的茧是老树皮，粗糙外翻，一看就是几十年药材汁液腐蚀出来的。金永昌的茧是陈年的檀木，外表光滑，只有按下去才能感觉到皮下那层密实到几乎不透气的角质。
这是长年徒手处理黑心莲原液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金永昌接触黑心莲的时间，比鬼手罗还长。
“陈医生手劲不小。”金永昌收回手，语气不变，但他松开手指时，指尖在内劲探入的位置轻轻搓了一下。
“叔叔你的手好软。”陈根傻笑着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一脸天真。
金永昌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陈根的肩，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世诚，世雅，过来见过陈医生。”
金世诚从酒店大堂走出来。西装革履，个头很高，和金永昌一样清瘦，但脸上没什么笑容。他的目光在陈根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在陈根那件皱巴巴的T恤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陈医生。”他点了点头，语气寡淡得像在打招呼的路人。
金世雅跟在后面。三十出头，米色亚麻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她看了陈根一眼，目光平和，没有金世诚眼底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但也谈不上热情。
“陈医生好，一路辛苦。”她说话声音不大，语调平缓，中文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世雅，带陈医生他们去房间放行李。”金永昌吩咐道，“接风宴七点开始，在顶层旋转餐厅。”
“好。”金世雅点了下头，朝沈若兰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总，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大堂。水晶吊灯从五层挑高直垂下来，地面的黑色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陈根走进旋转门时故意慢了一步，被门推着转了一圈，嘴里还“哎呦”了一声。
金世诚走在最后，看到这一幕，对身侧的助理说了句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根的耳廓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传闻夸大其词了。”
陈根没回头。他继续傻笑着，被张翠花推着往前走，脚上的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金永昌站在旋转门外，目送着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只手在身侧张合了一下，然后负到了身后。
“世诚，”他叫住正准备往里走的儿子，“今晚让安保室加一班岗。”
金世诚脚步一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