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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谈通知第三天一早送到办事处。
不是快递，是药监局的人亲自送来的。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敲开门，递上盖了红章的正式公函，让陈根在签收单上签字。张翠花站在门口，把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等陈根签完字，啪地把门关上。
“三天，还真准时。”她把公函往桌上一拍。
陈根撕开信封。公函抬头是“滨城市药品监督管理局约谈通知书”，正文措辞公文腔十足——“就你于天仁药业十周年庆典公开质疑清心饮产品安全性一事，请你于接到本通知后次日上午九时到局接受约谈”。落款处盖着马国良的签名章，红色印泥压得方方正正。
“带律师吗？”李月娥问。
“不带。”陈根把公函折好放回信封，“带若兰和如烟。”
约谈当天，滨城下起了毛毛雨。雨丝细得像雾，海风一吹就往人领口里钻。药监局办公楼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政府大院里，外墙瓷砖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大厅里地板砖磨得发亮，墙上挂着“依法行政”的牌匾，落了一层灰。
约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沈若兰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条会议桌，四把折叠椅，墙角放着饮水机，窗帘半拉着，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桌上已经摊好了几份文件，马国良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对面。中年男人面前摆了块小桌牌，写着“法规处处长刘建民”。
“陈医生，请坐。”马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客气但脸上没有笑意。
陈根在对面坐下，沈若兰坐他左边，柳如烟坐他右边。柳如烟把手袋搁在脚边，手袋拉链开着半寸。沈若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摊开，笔帽摘下来搁在本子旁边。
马国良朝刘建民点了点头。刘建民推了推眼镜，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最上面一份，翻开。
“陈医生，这是清心饮的保健食品备案全套材料。”他把文件推过来，纸页在桌面滑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包含成分检测报告、毒理学评估、专家评审意见、省药检所的复核实验数据。所有流程均按照《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规定执行，从受理到批准一共五十七个工作日——比法定时限还提前了三天。”
他又抽出第二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公章位置：“这是省药检所出具的第三方检测报告。结论很清楚——清心饮所含成分均在药食同源目录范围内，未检出任何违禁添加物。重金属、农残、微生物指标全部合格。”
马国良接过话头，语气平缓得像在念文件：“陈医生，你在庆典上的发言我们有全程录音。你说‘请钟总连喝三支证明没有副作用’——这句话在法律上可以被解读为暗示清心饮有副作用。清心饮是合法备案产品，你在公开场合发表这种言论，依据药品广告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已经构成了对已备案保健食品的不实指控。”
他把一份约谈记录表推到陈根面前，旁边搁了支中性笔。
“今天约谈的目的，是希望你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肃性。有异议可以走行政复议，流程很清楚——但复议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不要继续发表损害天仁药业名誉的言论。否则下一步就不只是约谈了。”
刘建民补充了一句，声音比他上司更平：“陈医生，我知道你在省城有些名气。但滨城不是省城，药监执法有药监执法的规矩。你们开诊所的，得罪了监管部门，以后执业许可证年检可不好过。”
沈若兰的笔在本子上记了两个字，笔尖顿了一下。柳如烟的手指从手袋边缘收了回来。
陈根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一份文件，搁在桌上。纸页落桌的声音很轻，但马国良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过去。
“这是省城慕容家养生丸的完整配方分析报告。”陈根说，“省药检所和江州市药检所联合出具的，盖章日期是三个月前。核心成瘾成分——黑心莲生物碱，分子式在报告第三页附件里。”
他把报告翻开，第三页上印着一排分子结构图，
马国良没动。
陈根取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江州收网时从慕容家仓库缴获的黑心莲原料检测报告。江州市药检所出具，样品编号、取样时间、检测人签名全部齐全。”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纸页之间的分子结构图可以肉眼对照——一模一样的峰形曲线。
陈根取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济世堂严九的账本复印件。账本记录了天仁药业过去七年向慕容家供应黑心莲原料的全部批次、数量、单价。每一笔都有出库日期和经手人签字。”
账本复印件很厚，用订书钉订成三沓。纸页翻动时散发出一股陈年霉味，那是从老药铺账房里带出来的味道。
马国良的手指搁在桌上，指尖慢慢缩了回去。
陈根取出第四份文件。这份文件比其他几份都新，纸页上还残留着打印机刚出纸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