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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的长安，雪落得正紧。
未央宫前殿，灯火通明，廊下宫灯如串珠，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今夜是刘备为杨彪设的宴。
刘备亲笔写的，说西域带回来的葡萄酒还剩几坛，想请老司空来长安过年。
杨彪没有推辞，从弘农一路坐着特制的避震马车，前后走了不到半个月。
进殿时，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旧锦袍，袍角沾着旅途的尘土，须发全白，瘦得厉害，身边需要一个年轻孙辈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八十六岁的老人，一路走进来，倒像是把大半个汉末历史都穿在了身上。
刘备起身相迎，亲手搀扶：“老司空，路上辛苦了。”
杨彪微微喘息了一下，笑了笑：“陛下召老臣来，老臣便来，怕再不来，往后便走不动了。”
刘备没有接这句话，只扶他到上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温好的酒。
许靖、管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纷纷起身见礼。
杨彪一一还礼，目光在每个老脸上停留一瞬，像是要把这些人都看进心里去。
看到黄忠时，他多打量了一眼：“黄将军气色不错，比老夫年轻多了。”
黄忠咧嘴一笑：“司空说笑了，老臣酒都戒了，不过还能提得动刀。”
杨彪点头，又看向樊友：“后生可畏，你的改革我都看到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儿还被你征召走，放心，我杨家全力支持你。”
樊友躬身道：“司空一心为国，晚辈佩服。”
宴席开得很热闹。
西域的葡萄酒斟满了杯，南中的山珍一碟碟端上来，关中今年的新粮蒸得喷香。
张飞喝得最多，拉着黄忠划拳，嗓门大得压过了殿外的风声。
关羽难得饮了几杯与马超说着话。
黄忠被张飞灌了两杯，笑骂着拍开他的手：“老夫戒酒了！说不喝就不喝！”
张飞瞪眼：“你戒什么酒？”
“戒命！”
黄忠把碗一推，“张神医说了，再喝就等着收尸，老夫还想多活几年，看着儿女长大呢，你也小心点，少喝些。”
张飞愣了愣，也把酒碗放在了边上，他女儿刚结婚才几年，可不想在这时候自己出什么事。
刘备坐在主位上，没有多喝，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杨彪，看他吃得好不好，酒是否温着，杀气太重的话是否被绕了过去。
杨彪吃得不多，但气色比来时好了些，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这才心中稍安。
宴过中段，殿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刘禅。
他是从尚书台赶来的，身上还带着寒气，外袍的肩头落着几片没有化尽的雪。
他进殿先向刘备行了一礼：“父皇。”
刘备抬手：“免了，坐下吧，事务忙完了？”
刘禅点头：“今日的奏章都批完了，司徒和尚书令还在尚书台，说还要再过一遍明日的议程。”
他说着，目光落在杨彪身上，微微躬身：“晚辈见过老司空。”
杨彪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太子，目光温和：“殿下清减了些，监国辛苦。”
刘禅一笑：“分内之事。”
刘禅在自己位置上坐定，他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殿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